藏在“俗氣”里的溫情

◎ 吳明松

今年夏天，剛退休在家的母親興沖沖地報了團，來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

幾天后，她給我發回了在景區拍的照片，我打開一看，險些笑出聲來，只見她穿著一身綠裙子，脖上卻“飛揚”著惹眼的紅紗巾。我打趣地回了句：“紅配綠，真俗氣。”估計是惹母親不悅了，半個多小時過去，她都沒有回復我。一句無意的調侃，竟傷了她的愛美之心，我有些自責，忙給她補發了句：“不過，您在那群老太太中是最靚的！”果然不久后，母親給我回了個笑臉，繼續歡天喜地地跟我聊旅行中的趣聞。

母親的“俗氣”，由來已久。想起我五年級那年，全家人從平房搬進了小高樓。高興勁還沒有過，母親就弄回來十幾個泡沫箱，往里倒滿土，大大方方地在陽臺這方寸間種起了蔬菜瓜果。眼見隔壁人家的陽臺常年花團錦簇，詩意盎然，我滿心羨慕。于是，我向母親建議：“媽，隔壁的李阿姨在陽臺上種花，花開的時候，整座樓都透著香呢！您就不能學學嗎？”

母親卻不以為然，她一邊侍弄著蔬果們，一邊說道：“花太嬌貴，開得慢慢悠悠的，急人！哪像這些蔬菜，不怎么打理就齊刷刷地長，還凈給我們帶來好處呢。”“媽，你可真俗氣！”我氣惱地丟下一句話，就跑開了，哪管身后驚愕地杵在原地的母親。

后來在餐桌上，母親種植的番茄、胡蘿卜、香芹輪番亮相，或炒或燉或蒸或涼拌，使全家人一年四季的食譜青青翠翠，綠意盎然。一飽口福后的我也慢慢接納了母親的“俗氣”。

我二十八歲那年，要成家了。母親自告奮勇，為我和妻子選了一些新婚用的碗碟杯盤。我一看哭笑不得，潔白的瓷器上竟印著大紅大朵的花，這哪是年輕人喜歡的風格呀？剛想嫌棄她的“俗氣”，她卻搶了白：“用這樣紅艷艷的碗碟吃飯，你們的日子一定會過得歡歡喜喜的！”看著她沉醉在自己的審美世界中，我剛想嫌棄的話又咽了回去。好在妻子是個善解人意、性格頗佳的人，也不在意這充滿“俗氣”的物件，只是寬和地笑笑，默默收下了婆婆愛的禮物。

“叮咚”，手機的提示音響了，將我從回憶中拉了出來，是母親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視頻中，她給我展示了自己的“戰利品”--她在夜市為孫兒買的一個小花鼓，樣式看上去土里土氣的，敲起來卻清脆作響。我沖她一笑。

母親的“俗氣”，是深諳生活智慧的表現，更是對家人的溫暖慰藉，即便有些“土”，卻溫潤如玉，明麗照人，值得兒孫們去尊重，去珍惜。

（潘光賢摘自《溧陽日報》/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