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是個什么人

王國華

朋友韓冬問我，你說現在什么人是好人，什么人是壞人？

我說，滿大街走的都是活人。

他說，別玩深沉。

我說，所謂略見一斑者，即從水珠里看太陽。小事便可看出來一個人的本質。

韓冬笑了，說正好有兩個故事可以佐證。

他就講給我聽。

其一：在文化廣場，一個人手里拎著手提袋，袋里裝著幾顆吃剩的果核。袋子掉在地上。那天風大，吹得袋子沿著馬路牙子跑，那個人追呀追，繞了兩道彎，終于把袋子擒在手中。正要扔進垃圾箱時，見到不遠處有一團廢紙也跟著風在跑，他又追上去，又繞了兩道彎，頭上冒了汗，才追上。這樣，他就把兩件臟物都處理掉了。

我給他分析：愛護公共環境，不僅僅從自己做起。可貴的是他還能把不是自己丟的垃圾撿起來。

其二：在車棚里，一個人罵罵咧咧地扶起一輛倒在門口的自行車——哪個王八蛋給碰倒的？！他從兜里掏出手帕把車座、車輪上的灰塵輕輕擦掉，正了正被摔歪的車把。他又拿出鑰匙來開車子，卻沒打開。車鎖也摔壞了嗎？他疑惑地抬起頭掃視了一圈——啊！他臉上露出茅塞頓開的笑容，直起身奔向不遠處那輛和自己身邊這輛一模一樣的自行車，把鑰匙插進去，一扭，開了。他推著自己的車子走出來。經過門口時，他一腳把剛才扶起的那輛自行車踹倒，嘴里說，可惜了我的手帕。

我給他分析：雖然順手做了件好事，卻還要把它破壞掉，真是不可救藥。

韓冬問，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我答，前者雖不一定是好人，后者雖不一定是壞人，但他們兩人有著本質的不同。

韓冬問，本質？

我答，是的。

韓冬神色黯淡了下來，唉，兩件事都是我做的。

這回輪到我愕然了。

（杏 眼摘自吉林大學出版社《五毛錢吵半天》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