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工

司海洋

看見工友們仍在酣睡，他悄然起了床，然后來到院子外面，擰開收音機聽廣播……這時候，天才蒙蒙亮，在外面站了十幾分鐘，抽了兩顆煙，然后走到水龍頭跟前，擰開水管子，敷衍地洗了把臉，提上那個能裝三斤水的大塑料瓶子，急急忙忙跟幾個工友往民工點趕。

趕到民工點的時候，民工點已經有十幾個人在等活啦。賣早點的那個婦女正忙活著給吃早點的農民工們拿油條，舀豆漿，忙的不亦樂乎。五六張地桌上坐滿了埋頭吃早點的農民工。

他看了忙綠的婦女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婦女可能是感覺到了，抬頭瞅他一眼說：“怎么不吃啊？”

“昨晚鬧肚子，現在反胃口，不想吃。”他淡淡地說。

“喝碗熱豆漿墊墊，肚里空著，怎么干活？”婦女麻利地給他舀了一碗熱豆漿，擱在小飯桌子上，然后又去照應生意。

他蹲下身來，趁熱喝那碗豆漿，剛喝了一口，突然起身和一幫人跑向一輛停下的面包車，面包車馬上被圍了個水泄不通，最后這個活被幾個年輕了力壯的小伙子搶了去，看著幾個小伙子擠進面包車，哐當一聲關上門，面包車絕塵而去，他和其他人都很失望。

他又回到小飯桌跟前，繼續喝那碗豆漿……最后他終于搶上了一個到火車站貨場卸車皮的活……一共兩個車皮，120噸貨物，他們幾個人卸了一上午，老板管了他們一頓午飯，每人給了150元。

下午，他和另外兩個人又等來一個裝鋼材的活，老板用車把他們拉到貨場，裝好鋼材后，老板給了每人80元錢，老板把他們送回民工點的時候，已經天黑了。

他和那幾個農民工來到離民工點不遠處的一條小吃街。這條小吃街是專門為他們這些農民工準備的，有幾十家小飯店，他們勞累了一天，在這里吃一頓晚飯，為一天的忙碌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使疲憊的身心得以消遣和放松。

他們往往是幾個合得來的人一湊，炒四五個菜，喝瓶白酒，再整幾瓶啤酒，邊吃邊聊，邊看武打片，愜意非常。

今晚，他跟另外兩個工友湊了一桌，炒了五個菜，喝了兩斤白酒，酒足飯飽后，又把大塑料瓶子里灌滿熱水。工友胖子對他和另一個工友悄聲說：“我今天想去放松一下，你倆去不？”

他看胖子一眼，笑笑，未置可否；另一個工友搖搖頭說：“我老了，家伙不中用啦。”

“人家老宋頭都65歲了，還去找小姐了呢，你才五十就不行啦，鬼信。”胖子搖頭。

他沖胖子笑笑：“你不是前天才找了小姐？”

“我又來勁了，走吧哥，你跟我去？”胖子拉了一把他的手。

他搖搖頭：“今天不去了，昨晚鬧肚子沒睡好，困了，回去睡覺。”

胖子只好硬拉上老頭走了，望著倆人消失在胡同里，他獨自默默往回走，他心里盤算：明天存上200元錢。兒子上大學，是藝術生，一年2萬多的學費，他掙得巴結，所以，他平時很節約，就這樣，老婆還數叨他花錢大手……不會過日子。

他來到她的出租房，見房里還亮著燈，他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后，看看四周，低頭推門走進小屋。

在小屋昏暗的燈光下，婦女在看著電視劇吃晚飯，見他進來，她抬眼看他一眼：“吃了？又喝酒啦？”

“嗯。”他坐到沙發上。

“今天掙了多少？“婦女平靜地問。

“兩張多。”

“喝酒花了多少？”

“10快。”

“要是在我這里吃，5塊足夠了，剩下5塊給你兒攢著上學多好，不會過日子。”婦女嗔怪地說。

“我也不能老來麻煩你啊！”

“你不是也經常幫我賣飯嗎。”

他不言語了，他心里明白，她也是個苦命人，丈夫身體不好，她出來打工，干不了重體力，在他鼓動下就做早點給民工們吃，盡管辛苦，但是比起民工的重體力活來，還算輕松。

臨睡覺的時候，他拿出50元來給她：“上次說給你買件上衣，沒看見合適的，你自己去買吧。”

“我不要，我又不是小姐……給你兒子攢著上學吧。”

“我沒說你是小姐。”

“你可不能去找小姐啊，聽見沒，臟著呢……哈哈哈……睡覺吧。”

……

第二天4點，他就起來幫她忙活，然后推著車來到民工點，婦女給她盛上碗熱豆漿，拿上油條放在他跟前，他很麻利地吃完。

民工點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婦女緊張地忙碌著，他抬頭看看天：太陽快出來了，新的一天開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