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治中
(皖西學院,安徽 六安237012)
前221,秦滅六國,建立了全國性的專制主義中央集權的封建政權,這是我國歷史上第一個統一的封建專制王朝,秦始皇是我國歷史上第一個封建專制皇帝。上世紀的30年代,呂振羽先生說“秦始皇的統一,真際的內容上,究竟統一到怎樣的程度,這也該考察的,……所謂統一的內容,也還是有限的,在一定形式上的……”[1](P10)對秦統一的廣度和深度,提出質疑,并啟發我們進行深入思考,這是很必要的。就如我們以為1949年新中國的成立,一下子就清除了2 000多年的封建傳統和109年的半殖民地半封建傳統,是不科學的。秦統一并不等于此前幾千年累積的原始社會傳統與奴隸社會(也有學者說是領主封建制)傳統的消失。注意到這些,才可能科學地總結歷史,建設當代,規劃未來。新制度的建立并不等于舊制度的消失,而且還有可能出現反復,筆者曾就疆域統一的角度,對此作出探討[2](P2-6)。本文擬就封建統一國家的專制皇權問題,作進一步的探討,以求較深刻地了解《淮南子》的理論,較科學地認識西漢前期“淮南獄”的本質[3](P38-43)。
戰國時期(前475—前221),諸子百家為中華民族向何處去展開了激烈的爭論。中華民族必將走向統一,這是基本的共同認識。以怎樣的國家(政權)形式實現統一,則分歧明顯,比較有代表性的是孟子和韓非子兩家。梁襄王問孟子:“天下惡乎定?”孟子回答說:“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孟子·梁惠王上》)韓非子則認為“獨視者謂明,獨聽者為聰,能獨斷者,故可以為天下主。”君主對于臣下,好比養鳥,要剪去它的羽翼,必須強力迫使民眾“諂上。”(《韓非子·外儲說上》)以強力實現統一,以專制集權政權進行統治。孟子將人民放在第一位,“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孟子·盡心下》)君主次于民眾,也次于土地神靈,他的命運決定于民心的向背,民眾的取向。孟子的思想發展了古典的民本主義,開始了從民本主義向民主主義發展的傾向,但他沒有論證“民為貴……君為輕”的國家體制。莊周的主張則有無政府主義的傾向。秦始皇的統一基本以韓非子的理論為指導,以暴力征服為手段,他建立的封建專制主義帝制政權,短短的15年就崩潰了。這是一次令人警醒的危機。
西漢前期,武帝之前的四代皇帝(高祖、惠、文、景,外加呂后)對這段歷史進行了程度不同的總結。陸賈認為馬上可以得天下,而不可能治天下。賈誼認為秦之速亡是“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的緣故。這些都為當時統治核心人物所重視,也為后世學者們所津津樂道。然而秦末漢初還有一股沖擊封建專制制度帝制的思潮,潛行于社會深處,也是不應忽視的。這一思潮表現為兩個層次,它們是:第一,“皇帝”的壟斷地位受到質疑:秦始皇出巡,劉邦看見了,感嘆道:“嗟乎,大丈夫當如此矣。”項羽見了說;“彼可取而代也。”陳勝因被壓迫的地位而“悵恨久之。”對伙伴們說:“茍富貴,勿相忘。”[4](P344、P296、P1949)從破落的六國貴族,到富裕的農民,直到社會底層的雇農,都認為人人都可富貴,人人都有資格當皇帝。第二,皇室宗親的畸思,沖擊以嫡長子繼承為核心的皇位世襲制。集中表現在皇室宗親中,“若此諸王,雖名為臣,實皆有布衣昆弟之 心,慮 亡 不 帝 制 而 天 子 自 為 者。”[5](P2234)這種畸思,也普遍存在于民間,而且兩者互相呼應,劉長自殺后,淮南民間傳唱的《尺布謠》即是其表現。
針對這種背景,劉邦及其繼承者,休養生息,緩簡刑罰以收攬民心;制造符讖,托付靈物以神化皇權;政造儒術逐步形成“獨尊”以加強教化;消滅異姓王分封并逐步限制同姓子弟以鎮壓反叛。最終鞏固并加強封建專制主義中央集權的政治體制。
劉安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政治體制的核心:專制皇權。著力論證了專制皇權的不可行,主張以法制限制皇帝專制,以地方分治代替集權于專制皇帝。“觀天地之象,通古今之事;權事而立制。度形而制宜;原道之心,合三王之風(三王:夏禹,商湯,文(武)王)……以統天下,理萬物,應變化,通殊類。”(《淮南子·要略》)。質疑專制君主,認為統一國家,不能“循一跡之路,守一隅之指,拘系牽連之物,而不與世推移也”(同上),提出了統一國家的另一種政治模式。
劉安以“道”作為討論統一國家的政治體制的 出發點。“道”即宇宙萬物的本源,即宇宙萬物運動的客觀規律。《淮南子》以此為出發點,否定君主專制。
第一、人是宇宙中的一分子,是大自然的組成部分。“夫天下者亦吾有也,吾亦天下之有也。天下之與我,豈有間(不同)哉?”這就從根本上否定了帝王是“龍種”,摧毀了君權神授的理論基礎。一個人的最高境界,不是倚仗權勢,操生殺大權,而是做到與自然和社會的“相得”,即相互包容,做到與自然的相得,做到與社會的相得”(和諧,見《原道訓》)。因此,道德修養高的人不以當君主為貴,“堯不以有天下為貴,故授舜,公子札不以有國為尊,故讓位。”(《精神訓》)一旦脫離這種境界,以天下為私產,奴役百姓,危機就來了,“雖以天下為家,萬民為臣妾,不足以養生也。”(《原道訓》)這一系列觀點,將君主與普通人等同,蘊含了西漢末逐漸成型的“太平”(即“極大的公平”)思想的基本因素。
第二、君主是大眾擁立的,其職責是主持公平、公正。“且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養其欲也;圣人踐位者,非以逸樂其身也。為天下強掩弱,眾暴寡;詐欺愚,勇侵怯;懷知而不相教,積財而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齊一之。”(《泰族訓》)明確指出“天子”是大家“擁立”的,目的是要他主持公平、公正。前提是被擁立者必須有“利天下之心”才能在大眾安樂中享受愉悅,“是以得自樂其間。”(《淑真訓》)一些君主之所以樂意為之者,“以其窮耳目之欲,而適躬體之便也。(《精神訓》)“一日而有天下之富,處人主之勢,則竭百姓之力,以奉耳目之欲,……”背離了大家擁立君主的本意,必然造成百姓窮困,國家混亂,進入“衰世”(《主術訓》)。
第三、君主專制不可行。“以天下之大,托于一人之才,譬若懸千斤之重于木之一枝。”非壞事不可,是非常危險的。君主應該如勞動號子中的領頭人一樣,協調各方的意志,整齊大眾的力量(行動)(《說林訓》)。“秉眾人之眾,則天下不足有也;專用其力,則獨身不能保也。”不僅是細枝難承重擔的問題,還因為“是非之所在,不可以貴賤尊卑論也”(《主術訓》)。身居高位,手握政權,不等于擁有真理。還有“忤于我,未必不合與人也;合于我,未必不非于俗也。”(《齊俗訓》)真理是不能壟斷的,因此君主必須善于包容,而不應該專制獨斷。
第四、君主與臣下、民眾,不是人身依附關系。君主的威信,建立在民心的向背,要得到民眾的擁護,必須為民眾著想,“夫防民之所害,開民之所利,威行也。”君主不為民眾著想,必遭到民眾的遺棄甚至反抗。“君德不下流于民,而欲用之,以鞭蹄馬也。是猶不待雨而熟稼,必不可之數也。”君臣之間,互有所求,是利害關系,不是人身依附關系。“……臣不得其所欲于君者,君亦不得其所求也。君臣之施者,相報之勢也。”“……君不能賞無功之臣,臣亦不能死無德之君。”(《主術訓》)這一系列觀點,與西漢前期開始形成的“君為臣綱”明顯相悖。春秋以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觀點已流傳了幾百年(到西漢前期),目的是造就只會“諂上”的順民,《淮南子》的觀點,更接近于孟子“民為貴”的主張。
第五、理想的國家體制是統一于一個天子的地方分治政權。因“為一人聰明而不足以遍照海內,故立三公九卿以輔翼之。絕國殊俗,僻遠幽間之處,不能被德承澤,故立諸侯以教誨之。“(《泰俗訓》)中央一級是三公九卿輔翼下的天子,參照上文闡述,這個“天子”是全國(天下)的元首而不是專制君主。地方政權則是邊遠地區(絕國),區情各不相同(殊俗),難以貫徹中央的政策法令,國情區情的不平衡需要建立諸侯國(地方政權)因地制宜地進行統治。2000多年前不可能有民族自治區域自治思想,但是我們也不應照搬當時人的思維,站在維護君主專制一方,認為這就是“反叛”。如果跳出淮南王劉安“蓄意反叛專制皇帝”,而這種“反叛”就是破壞國家統一這一傳統的思維定勢。《淮南子》所描述的封建國家是:統一于能夠集思廣益的皇帝之下的地方分治,而不是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它秉承的是夏商西周以來的政治傳統,以孟子為代表的民貴君輕的思想。《淮南子》還初步論證了依法治國,以法律保障這種新型國家的運作,構成了初步的,區別于專制主義中央集權的封建政權形式。
第六、君主應統一全民的意志,但不能包辦代替,更不能專制獨裁:“故立君以一民,……君道者,非所以為也,所以無為也。”何謂無為?就是不要因為處于君主之位,就以為自己最智、最勇、最仁,實行專制獨裁(〈詮言訓〉)。遵循客觀規律進行統治,這是區別于君主專制的統一,它排斥地方割據。
中國古代認為法是一種強制性的約束力,“法,逼也,逼而使有所限也。”[6](P678)整體而言,它對社會發展,社會成員的活動,起約束和導向的作用。《史記·夏本紀》說皋陶“令民皆則禹。不如言,刑從之。舜德大明。”就是這種作用。可見法是一種國家行為,它隨國家的產生而產生。
西周穆王(約公元前10世紀)時,已知道蚩尤的后裔三苗部落首先施行刑法。“苗民弗用靈,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舜任命皋陶為“士”(司法官),“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德”[7](P133)。這里所說的“法”,只是后代的刑法,“士”是刑法的執行者。蚩尤時期(約公元前3000年左右,與黃帝時期相當),私有制產生了,于是貴族及平民中都“罔不寇賊,鴟(chi)義奸宄(gui),奪攘矯虔(qian)。”為了保護私有制,保障經濟社會的平穩發展,產生了法以及執法的機構——國家,“士”即是國家的執法機構。這個觀點,與19世紀后期恩格斯的觀點完全契合:“在社會發展某種很低的階段,產生了這樣的一種需要:把每天重復著的生產、分配和交換生產品的行為用一個共同的規則囊括起來,設法使個人服從生產和交換的一般條件。這個規則首先表現為習慣,后來便成為法律。隨著法律的產生,就必然產生出以維持法律為職責的機關——公共權力,即國家”[8](P599)。法律是社會 發 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這個階段就是國家的出現。法律與它的執行機構——司法官,都是國家的組成,它們的出現都是國家機構產生的表現。《淮南子·主術訓》說:“法者,非天墮,非地生,發于人間,而反以自正。”法是社會(人間)的產物,而后反過來實現社會的自我調整,實現“反以自正”的杠桿就是司法及司法官。《淮南子》總結了前人的觀點而表達更為明確具體。
第一,《淮南子》突破了前人的觀點,認為“法”并不只刑法。它說“法生于義”。什么是“義”?“義,宜也,制裁事物使各宜也”(《釋名》)。《淮南子》認為度量衡有自己的制度,音樂也有自己的規律,法律就是協調,制約各種“事物”的制度,突破了前人對于“法”的理解。《尚書·皋陶漠》等將“法”與“德”禮儀教化分離,“以五刑弼五教”指刑法的功能與地位。《淮南子》將“法籍禮義”作為一個整體。“法籍禮義者,治人之具也,……”“法度者,所以論民俗而節緩急也。”(《汜論訓》)刑律與禮儀規范結合為一個整體,比舜禹皋陶時將“法”只限于“刑法”,更為完整與充實。
第二,依法治國。“法者,天下之度量,而人主之準繩也”。《主術訓》“古之置有司也,所以禁民,使之不得自恣也。”國家機構(及官吏)用來制約民眾,使之守法而不任意妄為。“其立君也,所以制有司,使無專行也。”國君的職責是管制官吏,讓他們不憑自己意志胡來。“法籍禮義者,所以禁君,使無擅斷也。”法律的主要功能,就是約束君主,使他不能憑個人意志專斷,法限制“權”,限制皇帝,使之不能專制自為。《淮南子》在我國歷史上第一次提出將君主的權力關進法律的“籠子”。“所謂亡國,非無君也,無法也。”法在權上,法在君主之上,必須依法治國,以法治國。民眾要守法,官吏(“有司”)在君主統治下依法治民,君主在法制約束下統制有司(官吏),“權”的各個層次,都必須在“法籍禮義”的約束下運作。
第三,君主應該帶頭守法。《淮南子》說,君主要民眾服從,不是說說就行,主要是看你做得怎樣。“故民之化也,不從其所言而從其所行。”為此,必須“先自為檢式儀表,故令行天下。”劉安還引述孔子的話:“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否則,就是自動放棄統治國家之權“釋而不用,是猶無轡銜而馳也。”(俱見《主術訓》)
第四,公平執法。首先,君主執法,不應出于私心。“人主之用法,無私好憎,故可以為命。”(《主術訓》)命,即命令,執法為公并不以個人喜惡影響公心,才能服眾。其次,做到“尊貴者不輕其罰,而卑賤者不重其刑。犯法者雖賢必誅,中度者,雖不肖無罪,是故公道通而私道塞矣。”西漢前期,“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的觀念已形成幾百年,劉安敢于提出新的思維,對它挑戰,勇氣可嘉。從當時的現實看,酷吏張湯之類的執法,可謂無視公道而敞開私門,劉安呼吁公平執法,保證“公道”的暢通,堵塞私道,保證法治而堵絕人治,具有永恒的地位。
戰國秦漢,中華民族國家的發展處于歷史的岔路口:以怎樣的國家形式實現統一。走共和制國家的道路,未見于文獻記述,不存在這一道路。當時毫無爭議的選項是君主制國家,戰國諸子百家所爭論的是以怎樣的君主制國家體制實現統一:受原始社會末期部落聯盟推舉領袖(禪讓)制度的影響,孟子提出“民貴君輕”的觀點,有“民為主”的朦朧萌芽,但沒有提出相應的國家設想。韓非子為代表的學者倡導君主專制,形成初步完整而且可行的理論體系。秦王嬴政實踐這一理論,統一六國,建立我國第一個統一的封建專制主義中央集權王朝。
秦的速亡,反映封建君主專制理論的不成熟,執行不完善,導致封建專制中央集權國家體制的第一次大危機。引起秦(西)漢之交(公元前三世紀末二世紀初)全社會的一次大反思大討論。這次大討論有兩個基本方面:一方面是在西漢王朝主導下的對封建專制中央集權理論的總結和完善,到漢武帝前期,形成以儒學為主體,吸納陰陽、法、道等學派某些因素的更完善的封建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國家理論,以后2000多年不斷修整充實,一直流傳到明清。經過秦及西漢初專制主義皇權的高壓,西漢前期雖然不少王侯仍在養士,但基本已失去諸子百家自由爭鳴的特征。只有淮南王劉安在淮南王都壽春經營了一個百家爭鳴的小天地,殘留著幾分春秋戰國諸子百家自由爭論的遺韻。他們“紀綱道德,經緯人事,上考之天,下揆之地,中通諸理。”(《淮南子·要略》)否定君主專制,提出以法律制約君權使之不能專制,否定君主專制下的中央集權,提出統一國家中因地制宜的地方分治,其核心在“法治”,開始涉及后代君主立憲制的某些重要因素。兩千多年前,當中華民族國家發展處于岔路口時,劉安提出了另一條道路的設想。
前122年,以劉安自殺,漢武帝屠殺幾千人(同一個班固又說殺了幾萬人),結束了中華民族統一國家發展岔路口上的“爭論”。從此,封建君主專制中央集權統治延續2000多年,《淮南子》也被“邊緣化”兩千年。近年一些學者討論《淮南子》,還是糾纏在劉安是否“反叛”皇帝,劉安及其門客是否“反對”獨尊儒術,顯然還沒跳出西漢武帝時發生的“淮南獄”的陰影。有些觀點的科學性也值得商榷,例如,劉安等撰寫《淮南子》約在前154年到前140年之間,漢武帝于前141年登基,次年改元,這年冬天,才接受丞相衛綰建議“所舉賢良,或治申、商、韓非、張儀之言,亂國政,諸皆罷。”[5](P156)這年他的老祖母,堅持“黃老無為”的竇太后還操縱政權,又過了一年,御史大夫趙綰及郎中令王臧請求“毋奏事”太皇太后而關入天牢,被迫自殺。前135年,竇太后死,董仲舒,公孫弘等才入仕途。前124年,根據公孫弘建議,設立太學,“獨尊儒術”才開始落實,距劉安獻 “內篇”(〈淮南子〉)給漢武帝之后至少已16年了。可見,《淮南子》的思想與后來“獨尊儒術”不合是實,然而說它“反對獨尊儒術”,從何說起?還有將“八公”的傳說作為信史,等等。這類思維誤區,妨礙我們將《淮南子》研究引向深入,更影響其科學性。
跳出傳統思維,將劉安及《淮南子》放在中華民族歷史的大環境中考察,劉安是兩千多年前,站在中華民族統一國家岔路口,為我們民族指示另一方向的人,他失敗了。政治上的失敗,并不損害他學術上的超群拔萃。
注釋:
為便于讀者檢索,凡引自《淮南子》的內容,都夾注篇名。較方便使用的版本是:陳廣忠.《淮南子》譯注[M].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0。
[1]呂振羽.史前期中國社會研究[M].北京:三聯書店,1961.
[2]姚治中.淮南獄辨正[J].安徽史學,2001(4):2-6.
[3]姚治中.《淮南子》對封建專制主義皇權思想的叛逆[J].皖西學院學報,2011(1):38-43.
[4]司馬遷.《史記》之《高祖本紀》《項羽本紀》《陳涉世家》[M].北京:中華書局,1959.
[5]班固.漢書·賈誼傳[M].北京:中華書局,1962.
[6]釋名.康熙字典[M].上海:上海書店,1985.
[7]《四書五經》中之《尚書·呂刑》(上冊)[M].宋元人,注.北京:中國書店,1985.
[8]恩格斯.論住宅問題[A].馬恩文選兩卷集(上)[C].莫斯科:外國文書局,1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