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底被誰預言(組詩)

■曹樹瑩

夢見樹葉

我經常會夢見一些樹葉

莫名其妙地飛離枝頭

仿佛不再與孤獨為伍

紛紛尋找我熱情的臂膀

甚至我的整個臉都被覆蓋

然而我的呼吸更加順暢

我從樹葉細小的脈絡

把握我靈魂出走時的方向

也從厚實茂密的縫隙中

越過生活中真實的陷阱

有時枯葉也提醒我

只要走過 何必在乎遺失的腳印

樹葉壓在我的臉上

重量和尊嚴使我格外平靜

昨天的陰影并沒有罩住

我今天的腳步 像風箏飛在天上

一陣風把我猛然驚醒

蓋在臉上的書滑入草叢

迷 宮

進口與出口之間 是溢出秘密的

腸子 誘惑了帶著夜色行走的人

流星從他們的傷口泄露出來

一種定式 孕育著許多不同的嬰兒

事物都有自己固有的神秘

就連石頭也有最初玄奧的淚水

我的忐忑躲在我的謙卑后面

虛空的腳步總是傷及到麥苗

我的克制導致別人的咳嗽加劇

肺炎的咳嗽與暗示的咳嗽

聯袂襲擊著詭異的小道

我預支的愚昧正與陌路相逢

從頭再來是庸醫開出的毒藥

人的一生可能面對種種迷官

癡迷于穿越迷宮的人 除非腸子

打開了缺口 放出了游戲的靈魂

與茨維塔耶娃站在一起

到底是什么手藝使你出神入化

你在刀尖之上

用沉默鑄造祟高和尊嚴

整個俄羅斯一片瑟瑟之聲

浮華逐漸暗淡

靈魂在離別的吼叫之上

你在神性的階梯朝我眺望

我只看見受傷的白樺林

每一處刀口都睜著滴血的眼晴

——“我的靈魂和你的靈魂是那樣親近

仿佛一人身上的左手和右手”

距 離

城堡和城堡的對立

石頭和石頭的蘇醒

閃電和閃電的彎曲

云彩和云彩的飄移

光線和光線的間隔

流水和流水的錯落

言辭和言辭的震顫

聲音和聲音的奴隸

眼睛和眼睛的箭矢

胸膛和胸膛的壁壘

風吹懸崖

正在漸漸證實 疾病

有時來自風 所以懸崖

不能以懸崖解決懸崖的問題

誰能阻擋風吹懸崖 在炎夏六月

或在三九寒冬 一棵樹走過四季

如同一個人 歷經了自由與地獄

那么多心理醫生都改行了

也不提醒越來越多的病人

像一個醉酒的人還要繼續加酒

在幽幽的懸崖上 風在拍打

這是什么季節 已經并不在意

都知道對癥下藥是荒謬的

病人對病人的診斷 就像夢幻

對夢幻的贊美 形式對形式的覆蓋

白日捕捉懸崖上的蝙蝠

光 亮

周圍很亮 我的眼睛也亮

可我從來沒有看到過明天

光亮被光亮簇擁

光亮掩蓋著光亮

我在光亮中行走

就像一只撲火的飛蛾

我的隱忍是你的陷阱

你的重生是我的絕唱

對立的命題

擺在果盤上的水果

突然發出不易察覺的叫喊

拖地的月光碎裂于一把小刀

所有的小鳥被風展開翅膀

可是沒有誰選擇飛翔

回到蓓蕾時代 成為植物

普遍的哲學 一些掛在我們肢體上的

果實 帶著淚水站在茂盛的枝頭上

可是沒有誰拒絕生長

歷經夏天的一片樹葉

搖著一個晃動的林海

所有必然的癥結背向陽光

隨著果實的不斷膨脹

沒有誰看見自己

曾經干癟青澀的部分

植物的妥協帶著人的豁達

人的和解帶著植物的芬芳

世界似乎被我們瞬間走過

音樂正在跋涉千山萬水

只有在傾聽時

音樂正在跋涉千山萬水

一段音樂是一段時空

一塊被心靈凝固的石頭

石頭宗教般封鎖了潮汐

塵世的煙霧在懷念中漸漸模糊

石頭從高處落下 總能砸中桃樹

濺起許多花瓣的波瀾

滾動的石頭是音樂的腳步

在飄逸的夢中 我把石頭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