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棵樹（三首）

■韓文戈

年輕的土地

這里的土地是年輕的，也是古老的

這里的水，來自冰雪覆蓋的巴彥喀拉山

我曾在黃河的上游

捧起清澈的河水大口大口咽下

現在它流經無數州府，到了河口

九個省的黃土與閃電跟隨河水，滾滾而來

一座新城就與一個新世紀

站在這片生長的黃土上

這里，暖溫帶的風吹自大陸

也吹自海洋

這里的鳥正經過我們的頭頂

它們鳴叫著，從遠方飛向遠方

因為生活與圣旨，散居各地的人

匯聚到這里

他們都來自同一種開花的槐樹下

像蜜蜂，帶著甜蜜與馨香

這里姓氏眾多，村莊密集

白天像撒落的珠寶，夜晚像展開的星空

這里的歷史短暫，卻來自更迭的朝代

時光與石油在此沉淀

而我更看重未來

年輕又古老的未來

我想，未來一定像海，開闊而深邃

一定像祖國，“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那里有一棵樹

那里有一棵樹，樹上刮過微風

有一朵云，三陣細雨，九個鳥群

雨淋濕過樹下的人，樹下的百草

風吹透云朵，云飄成更廣闊的天空

樹木會鋸成車轅，馬拉著它，拉著人的命運

跟隨跳躍的星光，闖過地平線

樹還會打制成高高的房梁，遮風避雨

屋頂下居住著父老鄉親

樹也將釘成船，漂在歷史與年輪的河上

船桅上掛著燈，燈閃出光

樹冠也許筑起過鳥巢或蜂窩

群鳥與野蜂織成了蓬勃的春天

那里有一棵樹，就必將會有一大片樹

它就是我們置身的槐樹林

那里走來一個人，就一定會有一群人

它就是我們的新城，黃河三角洲

孤島鎮

在想象里，虛擬的大雁完成了一次遷徙

我也遷徙了一次

從貝加爾湖，到北部灣

黃河入?？趧偤檬撬鼈兊闹悬c

我站在孤島上，一棵槐樹站在我的呼吸里

所有閃爍的光源都是槐林的中點

我坐著高速列車，從外省到外省

陽光擠滿青青的麥地，我們翻過暮春的額頭

從新城到古老的石油層

孤島剛好是它們的中點

我的心一直會是我的中點，黎明

是沙漏的中點，而鳥群是天空的中點

我的一邊是黃河故道，它已干涸

一邊是春天的風

我的前邊是蔚藍的渤海

后邊稍遠處是泰山，是齊魯大地

漫長的夏日正隆隆而來，塵世在時光中行進

每個活著的人都是地球的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