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蘇軍元帥敬佩的“小人”

王偉

1941年6月22日，納粹德國向蘇聯發動閃電戰，蘇軍倉促應戰，接連喪師失地。為了保存有生力量，避免被德軍圍殲，蘇軍總參謀長朱可夫在統帥部作戰會議上力主放棄基輔，將西南方面軍后撤到第聶伯河東岸。但斯大林堅持要在基輔與德軍決一死戰，并與朱可夫發生激烈爭吵。

參會的蘇軍高級將領誰也不敢為朱可夫求情。因為大家都知道，斯大林是個剛愎自用的人，容不得半點兒反對意見，得罪他的下場，不是立刻被拉出去槍斃，就是流放到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勞改營。

就在大家靜候斯大林發落時，斯大林的侍衛長阿爾卡季耶夫突然沖到朱可夫跟前，甩手扇了他兩記響亮的耳光，大聲咆哮著：“統帥部命令必須無條件執行，抗命者將被撤職，情節嚴重的還將被送上軍事法庭問罪。”這兩記耳光也警醒了氣頭上的斯大林，他慢慢冷靜下來，最后只宣布解除朱可夫總參謀長職務，降職為預備隊方面軍司令員。

兩個月后，朱可夫的預言果然成為現實，70余萬的西南方面軍遭遇滅頂之災。斯大林心疼之余，這才想起敢說真話的朱可夫，趕緊委以重任，將他派往戰火紛飛的前線。朱可夫不負重托，在列寧格勒、莫斯科、斯大林格勒和柏林戰場上一路凱歌高奏，給納粹德國以致命的打擊。

戰爭剛結束，蘇軍將領紛紛在報刊上發表署名文章，賣力地為斯大林歌功頌德。戰功卓著的朱可夫也在《真理報》和《紅星報》上撰文，將衛國戰爭的偉大勝利全部歸功于斯大林個人的同時，不忘將戰爭初期的損兵折將統統歸罪于斯大林身邊的“小人”，含沙射影地攻擊阿爾卡季耶夫等人。

許多人為阿爾卡季耶夫抱不平，認為朱可夫恩將仇報，要不是阿爾卡季耶夫當初那兩記耳光，朱可夫可能早就腦袋搬家了。阿爾卡季耶夫聽到后，坦然一笑說：“我在領袖身邊那么多年，難免會有疏忽的時候，朱可夫對此直言不諱，可見他是個耿直的人，讓他為我說好話，豈不讓領袖下不了臺？”戰后，如日中天的朱可夫成為萬眾矚目的大英雄，鋒芒蓋過了斯大林，這讓斯大林不快。沒過多久，國家安全部（克格勃前身）頭子阿巴庫莫夫在斯大林的默許下成立專案組，污蔑朱可夫圖謀發動軍事政變。調查人員專門找與朱可夫有過節的人炮制所謂的證據，很快就找到了阿爾卡季耶夫，極力鼓動他“檢舉揭發”。然而，阿爾卡季耶夫不愿落井下石，他開誠布公地說：“朱可夫雖然對領袖身邊的人有意見，但他那是在替領袖擔慮，沒有摻雜

個人的私心雜念，他的忠誠是經得起考驗的。”

1946年6月9日，斯大林以莫須有的罪名將朱可夫開除出蘇共中央，貶為敖德薩軍區司令員，后又調到烏拉爾軍區任司令員。盡管赫魯曉夫為取得軍隊的擁護，在斯大林去世后曾一度重用朱可夫，但他在坐穩寶座后便將朱可夫一腳踢開。從此，朱可夫遠離權力中心，許多的朋友都疏遠甚至背叛了他。但阿爾卡季耶夫自始至終沒有說過朱可夫一句壞話。

晚年的朱可夫聽說阿爾卡季耶夫的寬宏大量后，為自己當年的斤斤計較后悔不迭。畢竟，在戰將如云的蘇軍隊伍里，阿爾卡季耶夫的高尚品行，不是用另類手段保護了后來的“蘇聯英雄”，而是在一個人人自危的時代，用自己的容忍和寬恕照射出微弱的人性光輝，這是最難能可貴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