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

◎ 蘇塵惜

老房子

◎ 蘇塵惜

有些地方，就算很長一段時間都未曾再去，但只要想起它的時候，心里總能升騰起暖意，而且任何細節都是清晰的。于我來說，老房子就是這樣的存在。

那里承載著我所有的童年回憶：鄰居家屋頂上滾圓的大白貓，屋前豬棚里嗷嗷喊叫的家豬，在沙堆邊與小伙伴們搭起小灶過家家，以及太陽落山前外婆親切的呼喚……所有記憶都與老房子牽連著。

后來，外婆搬來和我們住了，老房子就一直空著。在城里待久了，我總想著回到鄉間去接觸自然，回到老房子那兒，回憶往昔。然而，就在今年過年的時候，無意間聽見親戚們談論房屋拆遷補償款的事情，我突兀地打斷他們的話題：“老房子拆了？”

“拆了小半年了，怎么了？”我的問話讓親戚們頗為好奇。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我心里那么向往老房子，每次想動身都因為路途遙遠而放棄，覺得總會有機會的，再等等吧。一等，就等到了不復存在，我最思念的老房子，已盡數化為了塵泥。

那天下午，我乘坐客車，在一個半小時后抵達了曾經的村莊。

真的付諸實踐了，時間、距離都不是問題，我們只是給了自己太多理由不去做而已。

田埂路早已鋪上了水泥，路邊的新房子鱗次櫛比，哪還有原來村莊的模樣。循著記憶里的位置找去，只見兩棵高大的梧桐樹依舊屹立，可邊上卻已空空如也。

我的手機里還存著五年前給外婆拍的照片：和煦的陽光充滿鏡頭，外婆和藹地笑著，一切仿佛昨日重現。循著照片找原來的位置，只有梧桐樹干對得上。我捂著嘴，竟有想哭的沖動，忽然想起外婆說，她好想回老家，就算能睡一晚木板床也好。她總喜歡拿著我給她拍的照片發愣，她是真的想家。

可家人一直以路途遠、老人身體差為由沒有讓她成行，直到永遠合上眼那一天，她都沒能回去。我們總說，急什么，肯定有機會的。可是等著等著，一切都沒了，就像老房子。

最是時光留不住，它總是能輕易改變人的模樣，也能讓滄海桑田變成鋼筋水泥，卻沒人知道，世事會在哪一刻發生改變。

（摘自《婦女》2014年第6期 圖/辛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