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渠路
摘要:三毛的作品在八十年代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對于三毛作品評論界一直頗有爭議。本文對三毛的作品進行了簡單的介紹和分類,并通過探討三毛作品的體裁,揭示三毛的作品與"真實"的距離。
關鍵詞:三毛;藝術性;真實性中圖分類號:G648文獻標識碼:B文章編號:1672-1578(2014)12-0014-02臺灣文學的發展經過對"政治附庸文學"、"回歸鄉土"、"回歸傳統"的反撥后,80年代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平衡和多元化的發展時期。1979年后,人們很快認識了白先勇、聶華苓、於梨華等一批優秀的臺灣作家, 80年代,瓊瑤、三毛、席慕容等一批女作家,進入了大陸的文學市場。她們以其創作才華擁有遍及海峽兩岸無數的讀者。在海峽兩岸的讀者眼中,80年代最富于傳奇色彩和性格魅力的臺灣女作家,無疑首推三毛。
一
三毛本名陳懋平,三歲時自行改名為陳平。原藉浙江省定海縣,1943年出生于四川重慶,1949年隨家人去臺灣。自幼敏感而自卑的三毛有著不愉快的求學經歷,倔強而自尊的她因此棄學在家。在休學的期間,三毛閱讀了大量的文學作品,但是不愿與人接觸,敏感而封閉。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跟隨顧福生老師學習油畫,這一個時期是三毛具有轉折意義的時期,顧福生老師肯定三毛的人格,尊重她的選擇,這使三毛長期壓抑的精神有了慰藉,享受到了受人尊重、與人平等的快樂,感受到了人間純真的友誼和溫暖。三毛告別了自卑和封閉,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勇氣和信心,開始積極主動的迎接人生。在家人朋友和老師的關心下,三毛開始陸陸續續發表一些文字,并漸漸的走出封閉,重新過上了正常的生活。后出國學習、游歷,留下了十八部作品集:《撒哈拉的故事》、《雨季不再來》、《稻草人手記》、《哭泣的駱駝》、《溫柔的夜》、《夢里花落知多少》、《背影》、《萬水千山走遍》、《送你一匹馬》、《鬧學記》、《傾城》、《談心》、《隨想》、《我的寶貝》、《滾滾紅塵》等。
二
三毛的作品和那些的"三毛的故事",曾令無數讀者如癡如醉。評論界對她的作品存在較大分歧。有人稱其作品是她生活的真實紀錄;有人將她的作品當成自傳體小說、"私小說"或"紀實性自我小說"。也真可謂眾說紛蕓,這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三毛作品的多面性、多元化的接受傾向。
在三毛的作品中,差不多都是以第一人稱"我"的視角來敘事,以"我"的足跡、"我"的聲音、"我"的傾訴行文,而且縱觀三毛作品中的人和事,大都有確有出處,而且三毛本人也一再強調"我的作品,也是我生活和遭遇的紀錄與反映" [1];"因為沒有寫第三者的技巧和心境,他人的事,沒有把握也沒有熱情去寫" [2];"我是一個我執比較重的作者,要我不寫自己而去寫別人的話,沒有辦法。[3]"或許正是因為這些緣故,有人便將三毛的作品歸結為"個人自傳"甚至"私小說"。
為考證三毛作品的真實性,有一個叫馬中欣旅行作家,將三毛的足跡走了一遍,發現現實與三毛筆下所描述的不盡相同。沙漠生活并沒有像三毛筆下的一樣,她與婆家的關系也并不好,三毛的婆婆一直對她與荷西的婚事耿耿于懷,甚至他們的夫妻感情也并不像三毛描述的那樣和諧美好。馬中欣便以三毛好友及知情者的身份,寫了題為《"當代徐霞客"談三毛》的文章,并集書出版,要將三毛的"面紗"一層層揭開,使人們看到一個撒謊、虛偽、誘拐男人的三毛。
此插曲的真實性有待考究。問題的關鍵在于,我們應該以什么樣的方法來看待三毛的作品。如果是"個人自傳",當然應該以"真實"為第一要義,但三毛的作品,真能算嚴格意義上的"個人自傳"嗎?早在五四時期,郁達夫信奉并提倡的一個著名文藝觀點:"文學作品都是作家的自序傳"。但通過人們的考究發現,郁達夫的作品并不等同于郁達夫的自傳,而是作者精神世界再創造的產物。同樣我們也不難發現三毛的作品也并非嚴格意義上的"自傳"。
三毛的作品中,處處充斥著的是人情、人性的溫暖,親情、愛情、友情是三毛作品的主題,"自我"圍繞著這些情義,展開一些故事,篇篇都是感人至深,在她的作品中,很少提及那些丑惡、奸詐、殘酷的一面,這一點,三毛自己也承認"我說過我寫作是對我自己的生活和遭遇的紀錄與反映,不過,當我寫到一些鬼哭神號或并不能令人太愉快的場面時,我還是會省略掉或用剪接的方法把它略過不提。" [4]從這段話可以看出,三毛作品中呈現出來的世界是經過了作者的提煉、過濾、加工、雕鑿而成的,并不能算作者的"個人自傳"。
那么,三毛的作品可以歸為"私小說"嗎?"私小說"也稱"自我小說",產生于日本大正時代。 "私小說"一詞于1920年開始散見于當時的報刊上。1924年至1925年間,久米正雄發表《私小說和心境小說》,宇野浩二發表《私小說的我見》等,認為私小說是日本的純文學,是散文文學的精髓,竭力加以推崇,從而引起文壇的議論,從此這個名詞便被廣泛使用。被認為日本"私小說"開山之作的是田山花袋的《棉被》,此作品是作者"人性"的自供狀,是田山花袋靈與肉的內心搏斗過程。日本文學家島村抱月對此作品的評價是:"不加掩飾地描寫美丑……把自覺的現代化性格的典型向大眾赤裸裸地展示出來,到了令人不敢正視的地步。"大膽赤裸的暴露人性,不加修飾,到了令人不敢正視的地步。在這一點上,恰恰是三毛非常忌諱的。前文已經提到三毛對于"一些鬼哭神號或并不能令人太愉快的場面時",總是選擇省略或者剪接,當問及為什么要這樣做時,三毛回答到"這樣做,就不是為了我自己,如果只是寫給自己看,那就什么都可以寫出來,但我知道我所寫的東西會有很多人,尤其是年輕人在看,我不能讓他們也和我一樣痛苦,所以,往往在最悲哀的時候,或者是結束時,絕對不會以死亡做為結束,當然我不敢說這是我對社會有什么使命感,而是由于考慮到對讀者可能產生的不良影響,這點我是有注意到的。"[5]如此看來,認為三毛的作品是"私小說"的說法也就不攻自破了。
那么,三毛的作品究竟屬于哪類文學體裁呢?同濟大學錢虹教授在《文學與性別研究》中指出"她(指三毛)筆下的撒哈拉故事系列、加納利故事系列、西方留學故事系列、異國朋友的故事系列等,均屬于同小說并無多大差別的敘事性散文。" 散文的表現手法比較自由,不要求小說那樣具有完整的故事情節,也不要求像詩歌一樣講究押韻工整,它往往隨作者的興之所至,自由自在。三毛的作品敘事、抒情、議論自然融合,比喻、排比、夸張渾然天成,語言明快活潑,通俗易懂,很容易抓住讀者的心。
三
20世紀七十年代,三毛的作品在臺灣造成了極大的影響,王朔在《我看大眾文化、港臺文化及其他》中這樣評價三毛的作品:相當于好的流行音樂,"李宗盛、童安格那一級"的。趙毅衡在《無根者之夢:海外小說中的漂泊主題》中也提到:"臺灣70年代中期有'三毛熱',80年代延續到大陸,比臺灣更為熱狂。'三毛熱'是一個相當復雜的中國大眾文化心理。"
可見,三毛的作品屬于大眾文化形態之一的大眾文學,是被眾多評論家肯定了的。三毛曾說:"至于寫作,我個人覺得自己沒有什么使命感,我在主觀上往往認為,寫作品只要背一種使命感,那我就完了,就寫不出來了。寫作這回事,一定要自由自在地寫"。她甚至說:"寫作只是我的游戲之一","用最白話的字來說說是玩"。從上述三毛的話中可以看中,寫作是三毛的娛樂方式,是心靈隨心所欲的綻放。這樣的態度與風格在80年代的中國大陸是新奇的。80年代的大陸作家,寫作是嚴肅的使命,是作者"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的責任。三毛自由輕松的抒寫方式和個性的極度張揚如一陣清新的風,在嚴肅文學盛行的大陸引起了轟動。
"我筆寫我口"的創作方法貫穿了三毛作品的全部。作品以第一人稱"我"為軸心,描寫自己的瑣碎生活,向人們展示出異國土地上一個特立獨行的傳奇女子。馬中欣事件后,不少三毛的忠實崇拜者出奇憤怒,有人寫道"……生命沒有誰說我們不能生活在幻想里?那一絲絲的幻想,將破碎的我們重新織成完整的肉體,撫平現實嚴峻的傷痕。""三毛……當然是騙了我們的……文如其人,我始終比較相信,三毛是真正熱愛這個世界的。"
可見,有的讀者們在讀三毛的作品時,已經覺出了三毛的粉飾、洞悉了三毛的欺騙,但仍然相信并維護的,是每個人心里最初的夢想和激情,每個人都甘愿在這夢里沉醉。對于書本和報紙上的美好,不能以真實的方式來考究它們,而要以藝術的真實維系它們,從而溫暖自己。
縱觀三毛,她用自己充滿靈性的作品構筑自己藝術化的生命世界,正如陳怡真在所說:"訪問三毛,就好像讀一本萬壑千峰、一路奇花異樹、令人莫辨虛實的書",作品中的三毛漸漸與現實中的三毛重疊在一起,藝術與現實慢慢交融,"激勵平庸而健康的我們,或是敏感而脆弱的我們,日復一日在陽光下活著。"參考文獻:
[1]《熱帶的港夜-三毛對話錄》 中國友誼出版公司1988年版
[2]王朔:《我看大眾文化、港臺文化及其他》沈陽春風文藝出版社 2000年版
[3]三毛:《我的寫作生活》 哈爾濱出版社2004年版
[4]毛晨:《為什么要紀念三毛》搜狐讀書頻道
[5]畫眉:《愛恨交織-話說三毛》《現代交際》 1992年
[6]三毛:《送你一匹馬.衣帶漸寬終不悔》 廣東旅游出版社 199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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