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世界人民打電話

蔡安潔

此前，我在倫敦所就職的財經雜志要進行一年一度的全球房地產公司排名。為了鼓勵更多的公司參與投票，我需要給一些世界各地的公司打電話，鼓勵負責人參與評選。

突然間，地圖上陌生的國家變得清晰，雖然切入點只是一串數字的組合。嘟嘟的忙音有深有淺，等候的音樂風格各異。我大腦里迅速勾畫著這個國家的風物人情，等待對方接電話的過程也成了文化體驗。

因為電話那頭是各國人民，我仿佛成了人類學家，世界人民成了我的樣本容量。新加坡人的彬彬有禮，印度人的含混不清，香港人接電話不客氣卻有很高的問卷回饋率。有一個接電話的土耳其人不太懂英語，他囁嚅著，抱歉地說自己不會英語，仿佛是個沒寫作業被抓個正著的孩子，急忙把電話轉給會英語的同事。那種對陌生語言恐懼的體會，我似曾相識。負責房地產投資和兼并的律所和銀行接電話總是簡明扼要，做出一寸光陰一寸金的派頭。相比之下，房地產開發商就顯得不緊不慢，言辭緩和。

有時打到總機，傳來阿拉伯語異域風情的吐字發音，就像是遙遠而含混的歌謠。若是我能從長串的法語詞句中聽懂幾個單詞，就忍不住歡欣鼓舞，燃起一股提高法語的熱忱。

以前準備電話面試時得到過一條建議，笑臉是可以通過語調傳遞的，所以即使看不見對方，也要自信地笑。我堅守著這條建議，幾番電話后不免笑肌酸痛。以此類推，我仿佛從對方聲音的猶疑里能看見電話那頭人皺著眉頭，滿臉不解的表情。

小時候的我總是害羞地不敢接家里的電話，電話鈴響起讓我下意識地往后躲。面對著未知的人和未知的聲音，對方的心情和意圖只能從語氣、斷句和起承轉合中揣測，這樣的考驗讓我不知所措。

記得初到英國，經常要給各種服務機構打電話，各式的英語口音讓我應接不暇。我像只警覺的兔子，豎起耳朵等待每一絲風吹草動，生怕一個措手不及錯過重要信息。缺失的表情，聲音的輕重緩急，外語的摻雜，平添了不穩定因素。漸漸地我打電話開始輕車熟路，對方長篇大論時我任憑思維馳騁，突然對方停下，我一個急剎車，從僥幸聽到的幾個關鍵詞來揣測上下文。

電話線把我從倫敦陰雨的周一，聯系到摩洛哥艷陽的午后。我羨慕西班牙人民長達兩小時的午休，嗅到了摩洛哥人民上班時喝著加一大勺糖的薄荷茶。我永遠發不準越南的姓氏，嘗試了若干種可能發音后，干脆厚著臉皮等人家糾正。我幻想著，世界的另一邊一個人的電話機上顯示出霧都的號碼，不知道這算不算平淡的辦公室生活中一個小驚喜。

隨著年紀長大，我和這個世界的聯系變得稠密，便不再是覺得“世界”這個字眼空洞而遙遠的小女孩，站在門檻手足無措地張望。我用電話做刀，切下世界的蛋糕，展現在我眼前的是橫斷面的花色各異。

此前，我在倫敦所就職的財經雜志要進行一年一度的全球房地產公司排名。為了鼓勵更多的公司參與投票，我需要給一些世界各地的公司打電話，鼓勵負責人參與評選。

突然間，地圖上陌生的國家變得清晰，雖然切入點只是一串數字的組合。嘟嘟的忙音有深有淺，等候的音樂風格各異。我大腦里迅速勾畫著這個國家的風物人情，等待對方接電話的過程也成了文化體驗。

因為電話那頭是各國人民，我仿佛成了人類學家，世界人民成了我的樣本容量。新加坡人的彬彬有禮，印度人的含混不清，香港人接電話不客氣卻有很高的問卷回饋率。有一個接電話的土耳其人不太懂英語，他囁嚅著，抱歉地說自己不會英語，仿佛是個沒寫作業被抓個正著的孩子，急忙把電話轉給會英語的同事。那種對陌生語言恐懼的體會，我似曾相識。負責房地產投資和兼并的律所和銀行接電話總是簡明扼要，做出一寸光陰一寸金的派頭。相比之下，房地產開發商就顯得不緊不慢，言辭緩和。

有時打到總機，傳來阿拉伯語異域風情的吐字發音，就像是遙遠而含混的歌謠。若是我能從長串的法語詞句中聽懂幾個單詞，就忍不住歡欣鼓舞，燃起一股提高法語的熱忱。

以前準備電話面試時得到過一條建議，笑臉是可以通過語調傳遞的，所以即使看不見對方，也要自信地笑。我堅守著這條建議，幾番電話后不免笑肌酸痛。以此類推，我仿佛從對方聲音的猶疑里能看見電話那頭人皺著眉頭，滿臉不解的表情。

小時候的我總是害羞地不敢接家里的電話，電話鈴響起讓我下意識地往后躲。面對著未知的人和未知的聲音，對方的心情和意圖只能從語氣、斷句和起承轉合中揣測，這樣的考驗讓我不知所措。

記得初到英國，經常要給各種服務機構打電話，各式的英語口音讓我應接不暇。我像只警覺的兔子，豎起耳朵等待每一絲風吹草動，生怕一個措手不及錯過重要信息。缺失的表情，聲音的輕重緩急，外語的摻雜，平添了不穩定因素。漸漸地我打電話開始輕車熟路，對方長篇大論時我任憑思維馳騁，突然對方停下，我一個急剎車，從僥幸聽到的幾個關鍵詞來揣測上下文。

電話線把我從倫敦陰雨的周一，聯系到摩洛哥艷陽的午后。我羨慕西班牙人民長達兩小時的午休，嗅到了摩洛哥人民上班時喝著加一大勺糖的薄荷茶。我永遠發不準越南的姓氏，嘗試了若干種可能發音后，干脆厚著臉皮等人家糾正。我幻想著，世界的另一邊一個人的電話機上顯示出霧都的號碼，不知道這算不算平淡的辦公室生活中一個小驚喜。

隨著年紀長大，我和這個世界的聯系變得稠密，便不再是覺得“世界”這個字眼空洞而遙遠的小女孩，站在門檻手足無措地張望。我用電話做刀，切下世界的蛋糕，展現在我眼前的是橫斷面的花色各異。

此前，我在倫敦所就職的財經雜志要進行一年一度的全球房地產公司排名。為了鼓勵更多的公司參與投票，我需要給一些世界各地的公司打電話，鼓勵負責人參與評選。

突然間，地圖上陌生的國家變得清晰，雖然切入點只是一串數字的組合。嘟嘟的忙音有深有淺，等候的音樂風格各異。我大腦里迅速勾畫著這個國家的風物人情，等待對方接電話的過程也成了文化體驗。

因為電話那頭是各國人民，我仿佛成了人類學家，世界人民成了我的樣本容量。新加坡人的彬彬有禮，印度人的含混不清，香港人接電話不客氣卻有很高的問卷回饋率。有一個接電話的土耳其人不太懂英語，他囁嚅著，抱歉地說自己不會英語，仿佛是個沒寫作業被抓個正著的孩子，急忙把電話轉給會英語的同事。那種對陌生語言恐懼的體會，我似曾相識。負責房地產投資和兼并的律所和銀行接電話總是簡明扼要，做出一寸光陰一寸金的派頭。相比之下，房地產開發商就顯得不緊不慢，言辭緩和。

有時打到總機，傳來阿拉伯語異域風情的吐字發音，就像是遙遠而含混的歌謠。若是我能從長串的法語詞句中聽懂幾個單詞，就忍不住歡欣鼓舞，燃起一股提高法語的熱忱。

以前準備電話面試時得到過一條建議，笑臉是可以通過語調傳遞的，所以即使看不見對方，也要自信地笑。我堅守著這條建議，幾番電話后不免笑肌酸痛。以此類推，我仿佛從對方聲音的猶疑里能看見電話那頭人皺著眉頭，滿臉不解的表情。

小時候的我總是害羞地不敢接家里的電話，電話鈴響起讓我下意識地往后躲。面對著未知的人和未知的聲音，對方的心情和意圖只能從語氣、斷句和起承轉合中揣測，這樣的考驗讓我不知所措。

記得初到英國，經常要給各種服務機構打電話，各式的英語口音讓我應接不暇。我像只警覺的兔子，豎起耳朵等待每一絲風吹草動，生怕一個措手不及錯過重要信息。缺失的表情，聲音的輕重緩急，外語的摻雜，平添了不穩定因素。漸漸地我打電話開始輕車熟路，對方長篇大論時我任憑思維馳騁，突然對方停下，我一個急剎車，從僥幸聽到的幾個關鍵詞來揣測上下文。

電話線把我從倫敦陰雨的周一，聯系到摩洛哥艷陽的午后。我羨慕西班牙人民長達兩小時的午休，嗅到了摩洛哥人民上班時喝著加一大勺糖的薄荷茶。我永遠發不準越南的姓氏，嘗試了若干種可能發音后，干脆厚著臉皮等人家糾正。我幻想著，世界的另一邊一個人的電話機上顯示出霧都的號碼，不知道這算不算平淡的辦公室生活中一個小驚喜。

隨著年紀長大，我和這個世界的聯系變得稠密，便不再是覺得“世界”這個字眼空洞而遙遠的小女孩，站在門檻手足無措地張望。我用電話做刀，切下世界的蛋糕，展現在我眼前的是橫斷面的花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