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太陽村”

□ 本刊記者 張素珍

走進“太陽村”

□ 本刊記者 張素珍

“太陽村”的孩子們很滿足地吃著午飯，但“民間慈善”的尷尬身份難以對受助兒童的健康、教育進行全面保障。圖/張素珍

“媽媽在監(jiān)獄，不知道爸爸在哪兒，我10歲了，在這里已經住了6年。”“太陽村”的一位留守兒童這樣對記者說。

“太陽村”是一家民間組織，致力于無償代養(yǎng)代教服刑人員未成年子女。該組織無政府撥款，大部分費用均來自社會各界愛心人士的捐助，“太陽村”的孩子們來自不同的家庭，這些孩子均是服刑人員的未成年子女。

來自民間的“太陽”慈善

60多歲的張淑琴，于1996年在陜西東周三元村開辦了第一個兒童村，之后一發(fā)不可收拾，十六年間相繼在陜西、北京、河南、江西和青海創(chuàng)辦了6個“太陽村”，撫養(yǎng)服刑人員子女2000多名。

2000年12月，張淑琴創(chuàng)立的北京市順義區(qū)趙全營鎮(zhèn)板橋村的“太陽村”在中華慈善總會的支持下， 成為北京示范兒童村，后經工商局注冊成獨立法人，最終更名為“北京市太陽村兒童教育咨詢中心”；除此之外，張淑琴在中華慈善總會和紅十字會的幫助下，亦在河南新鄉(xiāng)、江西都昌等地設立“太陽村”。

張淑琴介紹，16年來，“太陽村”所有費用大多來自社會募集，但因財務不能持續(xù)，舉步維艱，她給了記者一份太陽村助養(yǎng)明細單：（見下圖表）

制圖/閻瑾

現(xiàn)狀：生存狀態(tài)堪憂

北京市順義區(qū)的“太陽村”里的草地綠意盎然，但卻看不到孩子們嬉戲的身影，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記者走進了太陽村的“愛心小屋”，六個10歲左右的孩子擠在破舊的沙發(fā)上，孩子們看到有陌生人“闖入”便低下了頭。

對于提問，他們也會很禮貌地回答，但從來不與人眼神交流，回答問題時怯怯的聲音讓記者不忍心再問下去。給記者印象最深的是來自河南的十一歲的許小華，無論記者怎樣逗他開心，在他的眉宇間總有解不開的愁結。

這里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這些孩子大部分都有嚴重的心理問題，表現(xiàn)為仇恨、內心封閉、對人缺乏信任感。在這里的孩子們過早地學會了獨立生活，10歲左右孩子的衣服都是自己動手去洗，每個孩子都必須參加勞動。

幼兒室里的十幾個孩子正圍著一張長桌吃午飯。雖然飯菜很簡單，但孩子們很滿足。剛剛還嬉鬧追跑的孩子們看到午餐來了，便乖乖地坐下，“太陽村”有將近100個孩子，他們都不需要“媽媽”追著喂飯。

剛滿兩歲的阿布多拉看到記者進屋，便扔下手中的筷子，喊著：“媽媽，抱抱。”據(jù)這里的張阿姨介紹，阿布多拉的父母都在監(jiān)獄，孩子來到“太陽村”已經半年多了，由于年紀太小，所以對父母也沒有什么印象，看到有阿姨進來都會喊媽媽，“這也許是每一個孩子對母親那種天生強烈的渴望吧。”

“太陽村”的院長介紹說，這里的大部分孩子營養(yǎng)都跟不上，有不同程度的皮膚病，由于沒有經費的保證和足夠的物質基礎，只能解決孩子們的溫飽問題，教育經費更是難上加難，只能提供一般的教育費用和學習用品。“太陽村”每個月只能提供給女孩子200元、男孩子250元的伙食費。無法為孩子們提供更多營養(yǎng)方面的保障。

癥結：難脫尷尬身份

網上曾一度傳言，由于“太陽村”為企業(yè)性質，且缺少監(jiān)管部門，有存在財務黑洞的可能。

對此，張淑琴表示，“我們一開始掛在民政部下的中華慈善總會，最后把我們請出去了，沒有辦法了，這才去工商局注冊。”

有人質疑，既然是企業(yè)，依照法規(guī)就必須接受工商部門年檢，但“太陽村”卻例外了。根據(jù)工商局的相關負責人透露，“太陽村”在2006年后就沒有接受過年檢。如果企業(yè)超過一年未年檢則應吊銷營業(yè)執(zhí)照。按照規(guī)定，目前“太陽村”手里的營業(yè)執(zhí)照早已作廢。

而張淑琴有自己的解釋，“工商局一直敦促我們到民政部門注冊，所以雖然不年檢，但也沒有吊銷營業(yè)執(zhí)照。”張淑琴又補充道，“國家相關職能部門不愿擔任‘太陽村’的業(yè)務主管，因此一直沒能在民政部注冊。”

張淑琴拿了一張“太陽村”的自辦報紙給記者看，右上角寫道：中央六部委于2006年聯(lián)合下發(fā)文件，要求各級司法行政部門要加強《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人保護法》、《中華人民共和國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等與服刑人員未成年子女幫扶工作相關法律法規(guī)的普法宣傳工作，為未成年當事人提供法律援助，運用“太陽村”等多種形式協(xié)助民政部門做好監(jiān)護人無法履行職責的服刑人員未成年子女生活照料和幫扶工作。

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創(chuàng)新與社會責任研究中心的鄧國勝教授告訴記者，目前在中國仍有多數(shù)民間非盈利性組織既未在工商部門注冊，也沒有在民政部下登記注冊，但由于其是公益性組織，所以政府也沒有過多干涉。“太陽村”自成立以來，因其身份尷尬，幾乎沒有部門對其進行真正監(jiān)管。

“太陽村”的孩子們需要一個家，他們的身體與心理健康問題需要政府與社會給予關注。但由于“太陽村”的“監(jiān)管”存在問題，產生了對其透明度和公信度的質疑，一些愛心人士擔心自己所捐的款項不能到位；同時由于“太陽村”的登記注冊問題無法解決，導致太陽村的善款募集得不到保障。鄧國勝教授說：“太陽村”只有在民政部門登記為公募基金會，才具有合法的募集身份，政府才可以購買它的服務，同時也可以享受國家有關減免稅的待遇。

目前的問題是，國內大量的慈善組織（尤其是民間自下而上有活力的組織）沒有辦法登記注冊，即使登記注冊了，也沒有募款資格。由于目前國內實行的是雙重管理體制，首先需要找到可以掛靠的業(yè)務主管部門，其次要在民政部門注冊登記。“因為只有公募基金會可以向公眾募捐，民間機構要成為具有公募資格的基金會，最大的瓶頸就是找不到業(yè)務主管部門，民政部門又擔心自身的監(jiān)管能力不足，而很多業(yè)務部門會顧忌到它的‘民間性’，不愿承擔這個責任和風險。”鄧國勝教授語說。

民間自發(fā)的公益慈善組織如何獲得合法身份？如何在民政部門登記？政府如何加強對慈善組織的“監(jiān)督管理”？國內公益慈善組織健康發(fā)展，除了自身的堅忍與熱情，可能更需要相關政府部門表現(xiàn)出應有的責任感。

□ 編輯于俊霞□ 美編閻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