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被我們越“捏”越小的父母

歷倩

一雙筷子伸進了我面前的飯碗，然后我的碗里多了一只蝦。我不耐煩地拉近眉間的距離，說道：“我不吃蝦！和你說多少遍了，別夾我碗里！”我夾起蝦，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響。媽媽說：“不吃就不吃！蝦吃了補鈣！”然后又見她把桌上的蝦夾進了自己的碗里。接著，又聽媽媽小聲嘀咕著：“小時候不是挺愛吃的嘛，怎么長大就變口味了呢！”

我沒有接話，可思緒卻已經飄回了兒時。也許是我生下來只有五斤重，比普通孩子稍稍“瘦弱”一些，所以爸媽在吃的方面對我特別寬容。

還記得媽媽說過：“小時候，你不愛吃飯，就愛吃蝦，常常把蝦當飯吃。”“那你不管嗎？”我驚奇地問。“管啊！可你就愛吃，我也就由著你了。不過你小時候吃蝦可折騰了，這么小的一雙手，一手抓著一個蝦，還抓得緊緊的，生怕被人搶去了似的，然后捏著那蝦連帶著手放進醬油醋里，讓那蝦在里面撲騰好一會兒，才拿起來放進嘴里嚼啊嚼，嚼得特大聲，還把眼睛瞇成一條縫兒，那模樣兒，就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一樣。”我聽了，傻笑傻笑地問，“還有呢，還有呢？”“還有就是你每回吃到最后一個蝦的時候，還總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把那蝦放進醬油醋里蘸過后，放進嘴里抿一抿，然后重新放進醋里使勁蘸好多下，直把蝦肉蘸成醋色了，才不情不愿地吃掉，一副‘天下美味在我口中的模樣兒，咦……。”媽媽一邊說，還一邊比劃。我也在一旁嘿嘿地笑，并不接話。

但我知道，媽媽沒說的是，有許多醋也因此大片大片地吸在衣服上，難以洗去。可我的衣服從來都是白白凈凈，上面還散發著洗衣粉的味道。

后來長大一點了，我開始愛吃楊梅了，每天早上都望著出門的爸爸喊道：“爸爸，爸爸，我要吃楊梅，你一定要給我買！”這時候爸爸總是會很爽快地應下我的要求——盡管，他每天回來得都很晚。直到有一次，爸爸比平時還要晚歸一些，我看著時間不停地從墻上的鐘里流了出來，爸爸終于推開了那扇我盼望已久的門，我很快就發現了他手中的空蕩，于是我問：“爸爸，我的楊梅呢？”“今天太遲了，沒買。”爸爸說道。我一聽，頭也不回地睡覺去了。三天后，爸爸很奇怪地問我：“怎么都不和我說話啦？！”只記得爸爸幫我回憶時，學著我的口氣說道：“你都騙我，不給我買楊梅！”后來爸爸對我說，他當天就受不住我的“控訴”，買楊梅去了。

人說，女孩要嬌養，我想我爸媽應是幾乎不差地做到了。我也一直以為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不用給予什么回報，只要安心受著就好。

直到我長大了，在某一天，爸爸帶著我去朋友家小聚。幾個老爺們兒喝醉了酒，就開始說起子女來。我至今還記得爸爸說：“我女兒啊，小時候還經常打電話和我說說話，長大了，一星期都講不了幾句話，給我打電話不是因為缺錢就是缺話費。給她充了這么多年的話費，就沒看見她把話費用到我身上……”聽到這里，我的喉嚨有些癢，心中有些酸酸的，不知道可以說些什么。

是啊！我又能為自己反駁什么呢？我本就是這樣的。事實確實勝于雄辯。回想我走過的歲月，我可以與好朋友煲幾小時的電話粥，卻從來沒與父母通話超過五分鐘；我可以非常花時間地為朋友挑生日禮物，卻從來不記得父母的生日。我總是能聽見父母講著我兒時的趣事，卻從未想過我的玩鬧與任性造成了他們背后的辛苦；我總是因為爸媽不能滿足我的要求而苛責他們，卻從未看見他們臉上的疲憊……

就是這些許多的“總是”，讓我的十八年都不知愁地活著。而這么多的“卻”也在父母臉上留下了許多不可磨滅的歲月痕跡。我們吝嗇地把父母放在心里一個很小的角落，然后，就像捏橡皮泥一樣，越長大，我們反而把父母“捏”得越小，只留了一個很小的角落給他們，卻又很自私地希望父母的心中永遠只有一個自己！殊不知他們也會傷心，也會疲憊……

思及此，回過神，又見媽媽把剝好的螃蟹放在我碗里，說：“我已經剝好了，給你。”可我還是拿起筷子把螃蟹重新夾回媽媽的碗里，說道：“別夾給我了，你自己吃吧，媽！”雖然我依然不愛吃這些，可是又好像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指導教師 林甲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