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計劃

都國勝

這些天，葉子的心里可不平靜。公公老張強逼著她，加緊實施B計劃。

剛結婚那會兒，葉子就十分抵觸他的A計劃，與他鬧得很不愉快，現在又來什么所謂的B計劃。能平靜得了么？

起初，老張心里也很不平靜，對葉子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硬要來個雞蛋里挑骨頭。原因很簡單，葉子不是獨生女。兒子需找獨苗苗結婚，“雙獨家庭”才可以生育兩個孩子，而且還不會罰款。左刁右難，老張還是心一軟，默許了婚事。

婚后，老張弄了不少偏方給兒子，以期生個胖孫子。葉子懷孕后，老張時不時進城，敦促她趕緊照B超，想看看偏方是否靈驗。若是不幸懷了女娃，堅決做掉。葉子很隨性，心底認為，只要健康，兒女都一樣。就應付說，照了，是男孩。老張聽了，懸著的心落回了原地，皺巴巴的臉忽地舒展開來，像熨斗熨過的一樣平順光亮，走起路來小孩般手舞足蹈的，逢人便夸兒媳能干，一下子就懷了個男娃。有人奚落他，又不是你的種，高興個啥？老張這才意識到，自己激奮得有些失態了，趕緊懸崖勒馬。

驚聞孫女出生時，老張方知中計，A計劃失敗，正殺雞的手忽地松了，整個人定格成了雕像。好在孫女婷婷聰明乖巧，老張這才慢慢地接納了她，心里盤算著無論如何也要實施B計劃，就算罰款也要讓小倆口再要一個男娃。

婷婷剛牙牙學語，老張就催促葉子趁年輕趕緊造計劃。葉子執拗，說女娃挺好，女娃還是“招商銀行”哩！

女娃好什么，長大了都是別家的人，我就喜歡男娃。老張啪地一下，把3萬元現金拍在餐桌上。你們給我生，罰款老子來繳！

當初，你為啥不多生幾個呢？葉子被逼無奈，反問。

老張驚得無言以對，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轉身走了。原來，老張是個打石匠，中年得子后不久，因為一次事故，飛石砸壞了襠里的蛋蛋，喪失了生育能力。

究竟生，還是不生呢？葉子夫妻倆反復斟酌，最終還是覺得壓力太大，等等再說。

老張哪里等得，有事無事，眼睛總偷瞟葉子的肚子，看看是否氣球般鼓了起來，看得葉子寒毛倒豎，渾身不自在。得知公公進城，葉子總找借口主動回避，以免正面沖突。

一天，老張終于逮住機會，問婷婷。乖孫女，你都五歲了，讓你媽媽給你生個弟弟，好不好？

我不要弟弟，他要搶我的玩具！聽說媽媽要生弟弟，婷婷臉色陡變，哭得嘩啦啦的。

有弟弟好啊，小時候可以陪你玩，長大了還會保護你。老張倒是善于循循善誘，開導著。

我不要弟弟！就不要弟弟嘛！婷婷算得上刁蠻公主，哭鬧聲驚抓抓的，引得眾人側目。

好了，媽媽不生，媽媽不生！葉子摟過婷婷，輕拍了好一會兒，她才停止了抽泣。

生，還是要生的。遲早的事！生怕婷婷撒潑，老張把話說得小心翼翼的，但語氣卻鏗鏘有力。

爸，要是超生，我們的工作可就保不住了！葉子拋出重磅炸彈。

怕啥？生了，大不了偷偷弄回老家去。老張早把退路想好了，可葉子還是默而不語，輕撫著婷婷上一邊去了。

時間一晃又是幾年，老張時不時提醒葉子，要抓住青春的尾巴，早作打算。而且還多次告誡兒子，家里的土雞喂了好幾茬了，營養保障毫無問題。可夫妻倆就是答應得快，落實得慢。老張也只有干著急的份兒。

國家單獨二孩政策開始實施，這讓老張看到了希望。葉子，你們就生吧。又不罰款了，還猶豫個啥？

我都三十好幾了，也許喝不了雞湯，就見了閻王。葉子還是不愿提及二孩計劃，就找了借口推脫。

生吧！不能順產，還可以剖腹。奶粉錢我出！老張信誓旦旦的。可葉子還是金口不開。

你就生吧，再不生，可真就來不及了！老張很是無賴，幾乎跪求了。

好說歹說，葉子勉強同意找年滿9歲的婷婷再征求一下意見。

婷婷，你太孤單了，媽媽給你生個弟弟妹妹，好不好？葉子試探著問。

一側的老張立馬糾正，只生弟弟，不生妹妹！好不好？

婷婷眉頭蹙了一下，立馬吼叫，我不要弟弟妹妹！要生，就給我生哥哥姐姐！越多越好！

乖乖，真是媽媽的好乖乖！來，讓媽媽親一個！婷婷狡黠的回答，正中葉子下懷，樂得她啞然失笑。

老張沒有想到，婷婷如此排斥自己的B計劃。這個拒絕，著實委婉得毫無回旋余地，氣得他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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