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我就馬上告訴我

納蘭澤蕓

韓國沉船事件中，一條短信令人心痛。

一個孩子在給母親的短信中說：“媽媽，不說可能以后就沒機會了：我愛你！”而這位媽媽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回復到：“為什么突然說這個，我也愛你！”

也許，這條短信之后，他們母子將從此幽冥杳渺，陰陽永隔。

但是至少，在這對母子永別的時刻，他們聽到了來自對方心底的傾訴：“我愛你！”

然而，又有多少人們，在他們最后一刻，沒有聽到這聲深情的傾訴？

東方人相對內斂的文化傳統，讓這句 “我愛你”，在東方人的口里變得猶報琵琶半遮面。

去年在網絡上流傳甚廣的“我愛你”視頻，令很多人反思：一個大學生在電話里對母親說：“我愛你！”母親在電話那頭懵了幾秒鐘，說：“怎么了？你沒事吧？”

另一個孩子在電話里對母親說：“媽媽，我愛你！”母親同樣怔了一會，說：“你喝多了嗎？”

只有一位母親聽到孩子說：“我愛你”時，她回答說：“媽媽也愛你！”

曾經有個關于“人生財富”的排序，分列一至五的依次是：擁有健康、聽到有人向自己說：“我愛你“、在安全和平的國家生活、擁有自己的孩子、閱讀。

排在第二位的就是——聽到有人向自己說“我愛你”。 這真是令人非常感動。在調查過程中，當受訪者被問及人生中最開心最幸福的時刻時，猜他們說什么嗎？對，是有人對他們說“我愛你”時候。

在這個已有許多人不相信“愛”的時代，其實，人們的心底是多么渴望被愛的溫暖。西方有一句話叫做，“為愛而愛，是神；為被愛而愛，是人。”更多的時候，被人深愛和深愛一個人，都是人生里最讓人珍惜和動容的感覺。

在這個寂寞的世界上，有人深深愛著自己，有人輕輕對自己說“我愛你”，這是多么幸福，多么令人歡欣鼓舞的事！那是一種足以令人熱淚盈眶的溫暖。

我想起一句話，那句話說：假如你今晚就要離開人間，來不及與任何人道別，那么你最遺憾沒有向誰講明什么事？你喜歡誰，你牽掛誰，你惦念誰，為什么你到現在還不肯向他（她）表白呢？

是的，我們總認為人生長得沒有盡頭，前路漫漫無涯際，還有多少話不能留到明天講？

可是往往，我們錯了。

當你愛戀的人，當你牽掛的人，突然某天杳如黃鶴之時，你才如夢方醒，可惜就算心已碎，淚成灰，也跨不過那道幽冥之坎，追不上那個已然飄遠的身影。

就像那兩個公寓里的年輕人，永遠也追不上所愛者的靈魂。

一個年輕人租住在一間公寓里，很孤單。后來他發現對門租住著一個美麗的女孩，這個女孩非常的嫻靜，年輕人愛上了她。他常常與這個女孩在樓梯口相遇，但他總是沒有勇氣張口向女孩表白。

他孤獨地過了快一年，這一年的圣誕夜，年輕人孤苦伶仃地呆在屋子里，異常孤獨，無比思念心里愛著的女孩。夜深時，他忽然聽見隔壁一聲高過一聲的呻吟聲，還有床架吱吱作響的聲音。年輕人的心像被撕扯了一樣，他覺得自己如此思念著心上人，而她卻和別的男人樂度良宵。年輕人再也受不了心靈的折磨，他懸梁結束了生命。

而第二天，人們才發現，隔壁的美麗女孩，已于圣誕之夜離開了人世。她也忍受不了孤獨的痛苦，服下了劇毒藥物。呻吟聲和床架聲都是女孩在垂死掙扎時發出的聲音。

如果，年輕人將那句“愛”早點說出口，那個圣誕之夜，會是怎樣的情景呢？

我們從小就被告知要矜持，要內斂，要“愛也不要說出口”。表面上，似乎覺得這樣可以維持一種“和諧”局面，事實上，我們的內心在翻江倒海，痛苦難捱。更可悲的是，你這樣默默在乎對方一輩子，對方卻渾然不知。直到你發覺自己或對方突然走到了生命的終點，已經永遠覆水難收。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勇敢地說了“愛”，而他（她）給你以拒絕，或給你以冷漠。

這也沒什么可丟臉的！你可以不卑不亢地告訴他（她）：愛你，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

然后，丟給他（她）幾行詩：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愛就在那里。不增，不減。

你見，或者不見我，我都在時光的河流里，不喜，不悲。”

這個“愛”字，是寬泛的愛。愛情，親情，友情，皆涵于內。

當生命走到終點，你若可以安然地對自己說：此生，我愛過、恨過、哭過、笑過、痛過。

那么，你已無憾。

摘自《名家散文》2014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