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中少數民族婚俗探析

武鵬沖+

摘要：不同于中原地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戀觀，少數民族多追求平等、自由的婚姻。壯族作家陸地的小說《長夜》中以大量筆墨描述了廣西西南地區的風土民情，展現了少數民族的婚戀習俗，小說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和地域特征。

關鍵詞：陸地《長夜》少數民族婚俗

廣西等西南地區為少數民族的聚居地，壯、瑤、苗等少數民族呈大雜居、小聚居的分布形態聚居在這里，獨特的地理環境造就了少數民族熱情奔放、不拘一格的性情特征。在漢族中原地區，男女結合必須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數民族地區在愛情婚姻方面則享有自主選擇權。在《長夜》中，作者陸地對壯瑤民族的婚戀習俗進行了多處細致描寫，展現了少數民族追求自由平等的婚戀觀。

一、“還王愿”中的“歌堂”風俗

小說中，韋步平回到家鄉后目睹鳳仙被地方惡霸糾纏，出于同情和義氣，連夜帶鳳仙私奔到了瑤寨，正好逢上三年一輪的“還王愿”。盤王（盤瓠）是瑤族、苗族和畬族人民共同的始祖，有云：“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將吳將軍頭者，購黃金千鎰，邑萬家，又妻以少女……盤瓠遂銜人頭造闕下，群臣怪而診之，乃吳將軍首也。”[1]盤瓠死后，“其后滋蔓，號曰蠻夷”。瑤族人民在“盤王節”需要還曾向盤王許過的愿，也喜歡在這個日子娶男嫁女。在“還愿”正式開始后，師公會唱盤王歌，講述有關盤王的傳說故事。青年男女的興趣卻是挖空心思練習山歌，思考山歌，等著天黑后聚到什么人家的堂屋里鬧歌堂。

“歌堂”是瑤家獨特的婚戀風俗，指青年男女在堂屋里相互對情歌。在初秋的時節，瑤寨年輕的小伙和姑娘們“三、五個一伙，七、八個一群，搭肩拉手，眉目傳情，語言挑逗，追逐著個人的對象，想在這個三年一輪的時機找到自己的意中人”[2]。在愛情方面，瑤寨人民坦率而真摯，而這也感染了與韋步平私奔到瑤寨的黃鳳仙。面對山主充滿挑逗與暗示的山歌，黃鳳仙一改平日在那平村中的忍讓與委曲求全，直白辛辣的給予了山主回擊。

可以看出，在愛情婚姻方面，瑤寨男女是自主的、開放的，他們通過生產勞動、節假日等活動自主結交彼此心愛的人。男女雙方在互相了解之后，通過“合婚”和雙方父母商議，取得一致意見后就締結婚姻。一方面，瑤族沒有重男輕女的封建思想，在婚姻愛情中也是互相倚重，不存在從屬關系；另一方面，自由的戀愛和自主的婚姻減少了愛情悲劇發生的概率。在“歌堂”中互相對歌，是瑤族男女對愛情的美好向往，更是對自由、幸福的追求。

二、“爬樓”“點火把”風俗

到瑤寨后，韋步平見到了山主，山主少了一只耳朵。志高對韋步平講解了緣由，并說起了在瑤族中流行的“爬樓”“點火把”風俗。瑤族歷來是女娶男婚、戀愛自由。男女雙方婚后一個月，可以各自尋找情夫情婦。情夫情婦互稱“相好”，情夫和對方的丈夫互成“親家”。妻子約情夫到家叫“爬樓”，丈夫到情婦家去過夜叫“點火把”。山主濫用這個習俗，同時結交好幾個“相好”，被其中一個親家騙上山，綁在樹林里割掉了耳朵。

這獨特的婚俗與瑤族人民的居住生活環境不無關系。瑤族村落一般依山傍水，住宅多為雙層木樓，村寨中還有姑娘們用來居住和戀愛的吊樓。小伙子談情說愛時，不能從大門直接進屋，而是沿樓梯進入吊樓內，在吊樓的巷道里攀爬而上，進入吊樓內，所以人們稱這樣的戀愛方式為“爬樓”。“點火把”的稱呼則緣于情夫夜間點著火把而來。

“爬樓”“點火把”等風俗屬于留存于南方少數民族中的對偶婚遺俗，是群婚制向一夫一妻制家庭的過渡。對偶婚的特點是以女子為中心，感情為主導，強調雙方的你情我愿，不受約束。瑤族人民對愛情是充滿勇敢的和最真誠的，不講究門第觀念，不畏強權。韋步平問志高為什么不反抗山租，卻勇于懲罰山主的亂來。志高解釋說“鬧風流”是自己的事情。這說明瑤人追求愛情的平等自由，每一個瑤人都有捍衛愛情的權利。雖然存在婚外性關系，但是瑤人對愛情的態度并不是肆意妄為，一般瑤寨的兩人“相好”，大都能維持到到老也不變心，瑤族人對于花心亂來的人也多不能容忍。

三、壯鄉歌海中的“依歌擇偶”

《粵西叢載》記述：“賓州羅奉嶺，去城七里，春秋二社日，士女星集，女未嫁者，以歌相應和，自擇配偶。”[3]歌圩是壯族的歌會和歌節，屆時，男女老少盛裝赴會，少則數百人，多則上千人。未婚男女在歌圩上自由地選擇心愛的伴侶，唱得情投意合時互相拋繡球或贈禮物，從而建立愛情。

在壯族，善歌標志著一個人的聰明才智，是衡量一個人能否得到尊敬和愛慕的標準。文中家慶和黑豆通過對歌相戀，雖然男方糾結于女方的八字問題，但最終還是喜結連理。外鄉來的老石匠羅師傅喜歡上了藍大媽，在那平村待了兩三年，他的山歌唱得藍大媽入了迷，可見山歌在壯族人民生活中占據著重要地位。“依歌擇偶”反映了壯族的傳統文化心理和婚姻道德觀念。青年男女在多次的歌場交往中建立起濃厚的感情，追求著自主的婚姻。壯族的這種婚戀觀，沒有封建禮教中父母之命、門當戶對等扼殺愛情的理念，與當今提倡戀愛自由、婚姻自主的風尚相當吻合。

注釋：

[1]范曄：《后漢書·南蠻傳》，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版。

[2]陸地：《瀑布》，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1980年版。

[3]汪森：《粵西叢載校注》，南寧：廣西民族出版社，200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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