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那些私人藏家和他們的美術館

高鵬·在美術館的回廊上

今日美術館館長，中央美術學院博士，倫敦藝術大學博士訪問學者，切爾西藝術學院客座學者。

隨著龍美術館西岸館的開幕， 私人收藏、私人美術館再次成為公眾討論的熱點話題。有人稱贊私人藏家及其美術館對藝術發展和保留的貢獻，也有人感嘆這是一次公開的炫富行為，用資本操縱藝術的格局。無論哪一種說法，私人收藏和私人美術館都已經經歷了幾百年的歷史，很多知名家族的收藏在歐洲也經歷了幾代傳承人，是公益還是商業游戲，需要時間來檢驗。歐洲知名收藏家族提森·博內米薩 （Thyssen-Bornemisza）便是這方面一個最好的案例。

德國鋼鐵巨頭奧古斯特·提森先生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但其鐘愛藝術，大約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后正式開始系統收藏歐洲藝術作品，其藏品囊括了歐洲文藝復興早期到印象派早期的大部分重要藝術家的作品，法國著名藝術家羅丹的很多中小型雕塑訂單都是來自于奧古斯特先生。奧古斯特之子海因里希·提森娶了具有歐洲皇室血統的匈牙利妻子，隨即繼承了女方家族的爵位，因而在姓氏上加入了妻子家族名—博內米薩。海因里希·提森·博內米薩在繼承父親的鋼鐵事業后，決定繼承父親的收藏，他購回了父親分配給家族成員的部分藏品，自己也在父親的收藏體系上，不斷按照藝術史脈絡系統地收藏藝術品。

20世紀早期，海因里希·提森·博內米薩的生意轉移至荷蘭，即便是在歐洲經濟危機的情況下，海因里希依然堅持收藏繪畫作品，并在1930年于德國慕尼黑首次展出藏品。海因里希之后再次移居瑞士，鑒于父親過世后收藏分散的情形，海因里希決定在瑞士盧加諾自己的公寓里興建畫廊來永久保留這批被稱作“提森·博內米薩收藏”的藏品。這個畫廊便成為這批家族藏品的展示地，畫廊因二戰而被迫終止，海因里希先生也在幾年后去世。

美國蓋提基金會以及歐洲多國政府都相繼爭取提森·博內米薩收藏落戶本國，但在海因里希之子漢斯·海因里希·提森·博內米薩的西班牙籍妻子的協助下，這批藏品最終落戶西班牙首都馬德里。放置于西班牙政府提供的比利亞埃爾莫薩宮（Palacio de Villahermosa）內，并命名為提森·博內米薩博物館（Museo Thyssen-Bornemisza），坐落在普拉多美術館和索非亞王后國家藝術中心旁，共同構成西班牙馬德里著名的博物館金三角。

提森·博內米薩家族的收藏近千件，號稱媲美英國皇室收藏。最后落戶西班牙很大程度得益于漢斯的妻子卡門·提森博·內米薩，西班牙政府不斷和提森-博內米薩家族及提森-博內米薩藏品基金會溝通，在1993年最終達成意向，以總價350萬美金購買這批藏品。而相對應的，西班牙政府需要答應幾個嚴格的條件：提森·博內米薩藏品不能分散給國家博物館，必須由一家獨立的博物館完整展出；西班牙政府購買此批藏品后不得轉賣；西班牙國有的比利亞埃爾莫薩宮移交給提森·博內米薩基金會最為藏品的永久展出地，基金會12名理事由政府委派8名，其他4人由提森·博內米薩家族指定，理事長由西班牙文化部長兼任。

最后，提森·博內米薩博物館于1992年10月8日正式開放，館內的收藏和奧古斯特-提森、海因內希-提森-博內米薩和漢斯-海因內希·提森·博內米薩這祖孫三代息息相關，囊括三代人最珍貴、最知名的藏品。其藏品橫跨十三世紀末期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從意大利早期繪畫開始，延續至文藝復興和巴洛克時代，從立體主義、抽象主義、超現實主義、波普藝術到歐洲戰后具象派的杰出作品應有盡有，參觀者可以領略縱貫七個世紀的繪畫史。

漢斯的西班牙籍妻子卡門·提森·博內米薩自1987年開始也開始從事藝術品收藏，她對提森博物館創建的重要貢獻及她對藝術收藏日漸濃厚的興趣使其丈夫漢斯將一批重要的繪畫收藏作為遺產贈與她，其中包括弗拉戈納爾、庫爾貝、莫奈、雷諾阿、高更、羅丹和畢加索的作品，這些作品構成了卡門收藏的核心。之后，她本人也繼續收藏了許多印象派之后的重要繪畫作品，例如西蒙·馬克尼、柯羅、梵高等。經提森-博內米薩基金會和西班牙政府雙方共同研究，同意讓卡門的收藏于博物館永久展出，博物館則再度裝修以擴大展廳面積展示其個人收藏。雖然卡門的收藏最初只是作為博物館的延續，但這部分藏品卻表明了她收藏對于田園牧歌式風景及色彩表現力的個人喜好。其中印象派、德國表現主義、野獸派繪畫及先鋒藝術的收藏展廳一直受到公眾的歡迎。

今年4月我受邀參加西班牙的一個國際會議，還抽空特別參觀了提森-博內米薩博物館，并拜訪了現任館長。令我意外的是，在博物館早上10：00開館前，門前竟然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觀眾不顧西班牙馬德里的綿綿淫雨，放棄周末早晨的懶覺，前來參觀提森-博內米薩博物館。通過那些排隊參觀者的神態，我相信即使再過幾個世紀，依然會有人不斷地傳頌著這個家族的收藏和他們的故事。

總是有朋友問我，私人收藏有什么用？ 是否需要建立一所自己的私人美術館？這種問題總是很難回答，通過對歐洲收藏家族的不斷了解，我從回答朋友的問題，變為給他們講故事。就像文章開始說的那樣：“很多知名家族的收藏在歐洲也經歷了幾代傳承人，是公益還是商業游戲，需要時間來檢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