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

鄒世昌

爺爺過生日那天，二叔騎一輛帶篷的三輪車回來了。十幾口人歡聚一堂，低矮的兩間小房內(nèi)其樂融融，大家傾訴著思念之情。一桌酒菜，不算豐盛，但有魚有肉；幾瓶啤酒不多，卻喝得個個笑逐顏開。

“爸爸，你看，布老虎！”小女兒激動地喊道。順著女兒雪白的小手望去，只見兩只布老虎做得栩栩如生，黃色的底子、惟妙惟肖的胡子、小巧玲瓏的耳朵一應俱全。我知道，這一定又是二嬸用她獨特的方式表達心意。

說起二嬸，我心中不免感慨萬千，波瀾起伏。二嬸今年四十多歲，年輕時非常漂亮。之所以嫁給沒啥文化的二叔，就因為她得過一場大病——脊椎瘤，動手術后落下跛腳的毛病。當年，爺爺和二嬸的父親在一家工廠工作，兩家人經(jīng)常見面，二叔這個山溝里的窮小伙娶到了二嬸這美麗的新娘。

二嬸心靈手巧，讀過很多書。二叔為求發(fā)展和生計，去城區(qū)做買賣。他蹬過板車、收過水果、賣過雪糕、割過葦子……因為沒有文化，二叔不會算賬，二嬸就手把手地教他。二叔一個人在市區(qū)打拼，受過排擠，沒少遭人打。但為了一家老小，他硬是挺了過來。嘗試過幾種小生意后，二叔決定賣肉。好不容易在一個小巷里租到一個小攤位，在二嬸這位“師傅”的教導下，二叔終于上崗了。雖然算賬比別人慢了一點兒，但二叔為人厚道、斤兩足，生意便一點點地好起來。二嬸在家也沒閑著，跟母親學會了孵雞雛貼補家用，二叔家的日子逐漸好轉起來。

二嬸原是一位出色的裁縫，我與弟弟的好多衣服都是二嬸親手縫制的。清晰地記得我有件紅色的毛衣，那是我讀中學時二嬸熬了一個夜晚為我織就的。我從二嬸手里接過毛衣穿身上時，難掩心中的驚喜，房前屋后地奔跑，向小伙伴們好一陣炫耀。

逢年過節(jié)，二嬸總是把自己手工制作的物件送給我們，像圍巾、帽子、手套、老虎枕、毛衣等。父親弟兄三人，我們小哥兒們五人，帽子、手套從來不缺，二嬸把她對家人那深深的愛都縫在一針一線里，溫暖著我們的心。

天有不測風云，二嬸再次犯病，天天靠輸血維持生命，用著高蛋白等昂貴的藥物，每天花掉近2000元。堅持了一個多月，看著二嬸那瘦弱的臉，聽著她那有氣無力的言語，我們一度失去了信心，背后偷偷地流淚。就在我們都快崩潰的時候，二嬸那潰爛的身子漸漸地長出了新肉，醫(yī)生連連贊嘆是個奇跡。我認為，是二嬸放心不下兩個還未成年的兒女，是愛的力量讓她堅持到了最后。

出院后，二嬸靠輪椅生活。所有人都認為二嬸將成為家庭的累贅，但要強的二嬸再一次讓大家刮目相看。她不但生活能自理，還能洗衣做飯、打理家務，照顧兩個兒女的學習與生活。

原來，二嬸讓二叔在輪椅上墊了海綿，又用比較結實的布制作了一個帶子綁在輪椅前方，防止自己坐在輪椅上干活時掉下來。上炕時，二嬸雙手推車靠近矮炕，用閘定住車，雙手用力一撐，身子一蹭，便使上半個身子坐實了炕沿；再用力地一挪，再挪，就上了炕。下炕時，她也是這樣一挪再挪。無論多難，她都不麻煩別人，從不喊別人來幫她。

二嬸很關心我。上師范時，我參加了自學考試。為了省下住宿費，每次去考試我都寄住在二叔家。二嬸總是特意給我加幾個菜，臨走時她還塞給我一些錢，讓我在校補充營養(yǎng)，叮囑我路上注意安全……每次告別坐在輪椅上的二嬸，我內(nèi)心里都涌動著酸楚，也萌發(fā)著上進的力量。

前些日子，二嬸聽說我和妻子經(jīng)常加班，我又不會做飯，她便用了兩天時間包了兩大包餃子，一包是芹菜豬肉的，另一包是酸菜豬肉的，并用紙條寫清楚了放在袋子里，凍好后打來電話，讓我去二叔的店里取……

我可親可愛的二嬸，但愿你身體能一天一天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