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詞匯化:“出乎意料”由詞返語研究

劉新

摘 要：現代漢語中的有些成語已經由原來意義和形式凝固的詞逐漸重新短語化。這種詞匯化的逆過程可以叫做“去詞匯化”。本文以“出乎意料”為研究對象，研究這個成語去詞匯化的過程。

關鍵詞：去詞匯化；出乎意料

“詞匯化”是指由句法性質的成分變為詞匯性質的成分的過程和現象。Givon提出一個著名的觀點:今天的詞法曾是昨天的句法。這說明了詞法和句法之間的內在關聯。近年來，學者們關于漢語詞匯演變的研究揭示了大量漢語詞匯化的現象，用漢語事實證實了Givon的觀點。正因為很多的復合詞是由句法結構演變來的，那么當一個成分在演變沒有完成的時候，就可能兼有句法和詞匯的雙重特征，這突出地表現在現代漢語的離合詞現象中。其中比較典型的是動賓結構雙音節詞語，例如，“掃地”為例，在“名譽威風等完全喪失”這個意義上，“掃地”己經是個詞。這一點已經得到學術界普遍的認同。但是，從相反的角度來思考，詞匯化也存在相反的情況，可以叫作“去詞匯化”現象。

在詞的演變過程中，演變的輸入端完全可能是一個詞，一個復合詞，無論是通過構詞法來的，還是通過詞匯化來的詞匯單位，都可能受到種種因素的影響，重新開始逆向的演變，獲得全部或部分句法結構的性質。例如，已經有學者對“結婚”和“洗澡”這兩個詞進行研究，總結出這兩個詞已經逐漸由一個固定的詞語演變為短語。這些由詞演變為短語的例子中大都為雙音節動賓詞語，其實這一現象還發生在四字的成語當中。本文就是以“出乎意料”這個成語為例，探究“出乎意料”這一固定詞去詞匯化的過程，并且簡單說明這種演變發生的原因。

一、“出乎意料”的詞匯義

詞語的意義獨特單一,不可分割,大多都是由其特殊的結構方法造成的。成語是我國漢字語言詞匯中一部分定型的詞組或短句，它有著固定的結構形式和固定的說法，表示一定的意義，在語句中是作為一個整體來應用的。“出乎意料”這個四字成語是指事先對情況與結果的估計，超出人們的料想猜測的意思。很明顯，“出乎意料”為一個詞語，而不是一個短語。這個獨立的詞，可以通過語料來證明，在以前是作為一個詞來使用的，如：

1)文魁喜歡的心花俱開，出乎意料之外，極力的將文煒譽揚賢孝，正大不欺。（《綠野仙蹤》李百川清朝）

2)不逾時,忽調考功掌印,甲午可得京察,出乎意料之外。遂不復作得差之想,考差時草草成篇，未刻即交卷出場。（《春明夢錄》何德剛清）

3)屬吏見此情形出乎意料之外，不覺看得呆了，心想相國也與彼等一伙胡鬧，真是無法可想，只好由他。（《西漢野史》第二十四回黃士衡民國）

以上這些資料是北京大學語料庫中檢索到的，從收集的信息來看，“出乎意料”這個詞最早出現是在明代，出現的頻率不高，僅有1處，在清代到民國出現的次數逐漸增多，但頻率還是比較低，共有7處。從出現的作品的語料中可以總結出，在現代漢語之前，“出乎意料”基本上是作為一個整體來使用的，形式非常固定。并且在其中有6處是中間不含別的成分，我們有理由認為“出乎意料”在現代以前就是一個詞，而且這個詞一開始就有較強的穩定性，一直沒有見到擴展形式。

二、“出乎意料”的短語化

到了近代，“出乎意料”的演變速度逐漸加快，首先是因為廢除文言文，提倡白話文，漢語口語化趨勢加強；其次文壇新作雨后春筍般的出現，漢語語匯使用頻率增加，為其發生變化奠定社會基礎。“出乎意料”出現的作品中，次數有所增多，意義沒有發生變化，如：

4)出乎意料之外，滿街異常沉寂；不見一個童子團，也不見一個糾察隊。（《蝕》茅盾1928）

5)出乎父親意料之外，我并沒懂得一切，只是多了一些外國習氣。（《貓城記》老舍1932）

在進入現代以后，仍然有一部分“出乎意料”是單獨使用的，但明顯的區別是它出現了各種擴展和變換形式，如：

6)出乎他的意料，二奶奶居然醒著，還給他們備了飯。(《鼓書藝人》老舍1949）

7)富善先生，出乎瑞宣意料之外，并沒和他辯論什么，而只嚴肅的和他握了握手。《四世同堂》老舍1949

8)果然，出乎醫生的意料，他熬過了最關鍵的一刻。（《人定勝天》）

從上面可以看出，“出乎”與“意料”之中可以插入代詞，人名等成分，“出乎”與“意料”聯系的緊密性不如古代漢語中那么強。并且從語料庫中還可以看出，表示“超出”義的“出乎”后面所接的詞語變得豐富起來，如：

9)這就給宗教題材的創作提出了“取之于中，出乎其上”的特殊要求。

10)稿件之多，范圍之廣，反應之強烈，出乎始料。

11)“出乎其外”首先必須“入乎其內”嘛

12)這一判決出乎尋常的溫和，實令我大吃一驚。

以上這些語料可以說明與“出乎”相配的詞語日益增多，與“出乎”相配的詞語一般也都是獨立性很強的詞語，如：“情理”、“常理”、“尋常”等，而在“出乎”和這些詞當中也插入了一些別的成分，像代詞。這從一種程度上可以說明“出乎”作為一個詞來獨立使用的趨勢增強。以“出乎意料”為例，在北京大學語料庫中，四個字連續使用的次數為813次，而分開使用的次數為2074次，在這分開的2074次中中間往往插入了別的成分，而且“出乎”作為一個詞單獨使用的頻率也不斷增多，并且其本身也具有了十分明確的意義。因此，本來是一個獨立的詞的單位，隨著社會的發展，有逐漸演變成一個短語的趨勢。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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