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東西”不買“南北”

摘 要：人們說買“東西”不說買“南北”。為了解釋這一預(yù)言現(xiàn)象，文章深入研究了“東”“西”的本義，以及東西一詞的“泛指一切事物”這一義項的由來，并探討了“東西”與“南北”在社會文化層面上的差異性。

關(guān)鍵詞：東西；南北；本義；詞義；引申

人們現(xiàn)在把逛街或去超市、集市、商場等采購物品的行為都稱為“買東西”。那么大家為什么不說“買南北”呢？要解釋這個問題就要弄清楚“東西”這個詞的意義及其來源，還要看清“南北”與“東西”的差異在哪里。

一、東、西的本義

“東西”是一個詞，根據(jù)文獻資料記載，它的出現(xiàn)晚于東、西二字，是由經(jīng)常連用的詞“東”和“西”凝固詞化而成的。根據(jù)詞義的發(fā)展變化理論，詞的引申義都是從它的本義引申而來的。只要確定了這個詞的本義，沿著詞義發(fā)展脈絡(luò)，它的引申義都可以推知。因此考究“東西”的詞義應(yīng)先從東、西的本義入手。

許慎《說文解字》中解釋“東”為：“動也，從木。”看來，許慎認為“東”的本義為太陽出動，引申為指太陽所出的方向東方。然而許慎的解釋是根據(jù)小篆字形而來,未必能夠反映該字的本義，且偶有附會之說。我們來看看“東”字的小篆字形及更早期字形：

甲骨文金文 小篆

從以上字形可以看出，金文和小篆字形都是“日”和“木”兩個構(gòu)件疊加，難怪許慎會將“東”字解釋為“從日在木中”。但是審視甲骨文字形，中間部分卻不似“日”了。整字像一個兩端扎起的袋子。蘇寶榮先生認為“東”：“非從日在木中，當(dāng)是古橐字，盛物之囊。兩頭開口，以繩束之。‘東像其形。后借為‘東西之‘東，久假不歸，另制橐字。”因此“東”字的本義有可能是“兩端扎起的袋子”。我們再來看看“西”字，許慎《說文解字》中說“西”：“鳥在巢上。象形。日在西方而鳥棲，故因以為東西之西?！薄拔鳌钡募坠俏?、金文、小篆字形如下：

甲骨文金文 小篆

從“西”的字形上來看，只有小篆字形像“鳥在巢上”，而更早的字形則像鳥巢或其他容器。“東”和“西”的早期字形都類似一種裝盛東西的容器，這是巧合還是什么呢？

宋瀟瀟、周昌樂的“東糧西鹽”說是通過考古發(fā)現(xiàn)得出的。重慶忠縣中壩遺址挖掘出大量圓底罐及羊角狀尖底杯，經(jīng)過X射線熒光光譜分析和其他高科技手段證明，這些陶罐是制鹽(或盛鹽)的容器。加之“西”的古文和籀文字形酷似“鹵”字，許慎說“鹵”為“從西省,象鹽形”。“西”的本義可能與“鹵”、“鹽罐”有關(guān)。但是該遺址出土的陶罐上并沒有類似“西”、“鹵”字形的符號，也沒有相關(guān)文獻證明它們之間存在必然聯(lián)系。因此，不能草率地判斷這種說法的正誤，一切還有待于更多文獻、考古資料的支持。

二、東西的“事物”義的由來

把“東西”一詞的“事物”義看成是詞義發(fā)展演變的結(jié)果更為妥當(dāng)。

“東西”一詞有“東方和西方”、“從東到西”、“四方、各處”、“四方物產(chǎn)”等意義，在古代還有“逃離，離開”、“旁側(cè)，附近”、“死亡”等意義。除去與“事物”義沒有前后引申的關(guān)系的，其余似乎可以形成一條詞義引申的脈絡(luò)：

東西：東方和西方→四方、到處→四方物產(chǎn)→泛指一切事物

“東西”的詞義由“東方和西方”發(fā)展為“泛指一切具體和抽象的事物”。買賣交易四方物產(chǎn)就被稱為買賣“東西”了。

三、“東西”與“南北”的差異

在前面我們講了“買東西”這個詞組中“東西”一詞的“事物”義及其來源。至于為什么不能說“買南北”，就要看“南北”與“東西”的差異了。首先“南北”并不具備泛指事物的功能。這是為什么呢？“南北”也有表示方向的意思，但不能像“東西”一樣泛指四方，也就更沒有“四方物產(chǎn)”這樣的引申義了。

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首先在于人們對方向的認知過程。根據(jù)認識論的原理，認識來源于實踐。人類最初認識空間方位，應(yīng)該是源于對太陽東升西落的觀察實踐。日出的方向稱為東方，日落的方向就稱為西方。在人們最先認識的四個基本方位詞中，“東西”是以太陽為參照物確定的基礎(chǔ)方位詞，“南北”沒有具體的事物作為參照，是次生方位詞，對“東”“西”的認識早于“南”“北”。所以很多時候都用“東西”來表示四方，而非用“南北”。

“東西”“南北”的差異還在于其文化內(nèi)涵不同，“東西”的文化意義顯然更為廣泛。根據(jù)對漢典（zdic.net）檢索內(nèi)容的統(tǒng)計，包含“東”和“西”的成語共117 例，包含“南”和“北”的成語共18 例。二者使用頻率相差懸殊。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東”為主，有東家，東道主，做東，股東等詞語。“西”為客，有西席，西賓等。此外古代漢語中常用東指代男子，如“東宮”（指太子），“東床”（指女婿）。西則指代女子，如“西子”、“西王母”等。而南北卻沒有這些豐富的文化意義。所以常用“東西”來泛指四方，而非“南北”。

四、結(jié)語

綜上所述，在考究“東西”一詞時，著重從“東”“西”二字的本義及“東西”的詞本義出發(fā)，結(jié)合詞義引申的方法，尋找“東西”的詞義來源?？偠灾?，說“買東西”而不說“買南北”，既有語言上的因素，也有社會文化的因素。

參考文獻：

[1]陳江.“買東西”考[J].歷史研究，1996,6：50-58.

[2]宋瀟瀟，周昌樂.“東西”本義辯及換喻思維[J].湖南大學(xué)學(xué)報（社會科學(xué)版），2009,23（2）:79-82.

[3]許慎.說文解字[M].中華書局，2011:126、247.

[4]蘇寶榮.說文解字今注[M].:陜西人民出版社，2000：218.

作者簡介：林雪（1987-），女，河北唐山人，河北師范大學(xué)文學(xué)院研究生，研究方向：文字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