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0米之下的引水人

劉瀟

五月的秦嶺腹地景色怡人，溫暖中帶著一絲涼意，而在1840米之下，卻是另一番景象。

陜西引漢濟渭工程秦嶺輸水隧洞4號斜井口，熱汽不斷地奔涌而出。距井口約10公里、埋深1840米的隧洞挖掘現場，近百名工人光著膀子，正在忙碌地掘進、清渣、運輸……40多攝氏度、相對濕度90%，沒有絲毫自然風的隧洞，如同一個昏暗巨大的桑拿房。汗水不斷從工人的身體里滲出，凝聚在皮膚上、發梢上，最后匯成一條條水線，滴落在泥灰中。

在歷史上，一向以八百里秦川而聞名的關中地區，如今年缺水量已經達到17.3億立方米。作為引漢濟渭工程的重中之重，全長98.3公里、最大埋深達2012米的隧洞建成后，秦嶺南麓的漢江水將從這里一路自流，進入秦嶺北麓的黃河支流渭河，緩解西安、咸陽、渭南、楊凌等關中城市的“饑渴”，惠及1400多萬名群眾。

古人尚且作詩形容秦嶺山脈“黃鶴之飛尚不得過”，更何況上十億立方米水量越過這座屏障。將秦嶺群山鑿穿，這是引漢濟渭工程的建設者們面臨的唯一辦法。

宏偉的設想，需要有人默默地實施。2000多個日夜，秦嶺輸水隧洞里，工人們12個小時一個班，輪換著24小時不間斷地向前、向下。掘進機每天只能向前推進3米到4米，但每一米都混合著工人們無盡的汗水。高溫高濕的隧洞中，忍受頭暈、嘔吐，甚至昏厥，那只是常態，最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發生的地質災害。

隧洞掘進中，塌方、涌水、巖爆頻發，在“最前沿”的工人都要戴鋼盔、穿防彈衣施工。挖到暗河發生嚴重涌水時，隧洞里一天流出的水量，足夠一個中等縣城人口一天的生活用水。秦嶺南麓巖石的堅硬超過鋼板，掘進機平均每掘進兩米，就要遭遇一次巖爆。

來自四川廣元的皮帶班班長楊玉國，已經在引漢濟渭工程工作了4年。多年來，楊玉國和他的團隊一直在做水利工程，大大小小的工程干過不少，但讓他覺得難度最大的就是引漢濟渭工程，“管道埋深太深，隧洞內溫度太高，這些因素給施工帶來很大難度，但為了隧洞早日貫通，必須堅持、堅持、再堅持?！睏钣駠f道。

伴隨著掘進機那勝過雷鳴的轟隆聲和震動感，隧洞的長度一天天地變化著，但不變的是工人們安全結束一天的工作，乘坐20多分鐘的運輸車和半個小時的大巴車駛出隧洞后，整車人發出的歡呼。待到隧洞貫通，長江水穿越秦嶺與黃河順利“握手”，隧洞中熱火朝天的歲月將成為很多人難忘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