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未歇（組詩）

作者簡介

董喜陽 1986年生于吉林九臺。當(dāng)代詩人，兼事書畫理論批評與研究?！对姼柙驴罚ㄏ拢┦紫庉?，《關(guān)東詩人》特約編輯。吉林省作協(xié)會員。作品散見于《光明日報(bào)》《中國文化報(bào)》《中國青年報(bào)》《文藝報(bào)》《吉林日報(bào)》《詩刊》《作家》《中國詩歌》《星星》《詩選刊》《詩歌月刊》《詩潮》《詩林》《綠風(fēng)》《特區(qū)文學(xué)》《延河》《散文世界》《江蘇作家》《作家通訊》《網(wǎng)路作品》《北美楓》《香港詩人》《澳洲彩虹鸚》等刊物。詩歌入選《2012年中國最佳詩歌》、《吉林文學(xué)作品年選2012》等十多個詩歌選本。著有詩集《放牧青春》。居長春。

核桃樹

核桃樹以站立之姿，接受風(fēng)的

捋順。抬頭俯身間

被我撞見

你看不見一張沒洗過的臉

或是涂有紋身的臂膀

婉轉(zhuǎn)躲避雨的

追擊。在沒有征戰(zhàn)的季候里

我看見波瀾涌動

核桃?。?/p>

黑夜里的無數(shù)星辰

致幻和澄明的小

心臟。脈腋里的壞小心事

風(fēng)雨中尋不到，像是泥濘中揚(yáng)起的

小手槍。緊緊纏繞著故鄉(xiāng)

故鄉(xiāng)中的我，濃重的

體溫

你看。滿地的條紋，是風(fēng)

用力捶打的陽光的碎影

最亮的部分是蟬鳴，返程的月色

攆過來。核桃樹，晶瑩

透明……

廢墟中的身板，高過屋頂

直把天戳開一個洞

抵抗

十月的風(fēng)沒有方向

從鐵軌的一頭小跑到另一頭

累了就是一場霜，我們的

卜卦由熱到?jīng)?。大雁用遷徙把

我們活生生的拖進(jìn)時光隧道

期待，雪花像成群的鳥

帶著怒放歌唱。波濤輕柔的

合上眼，把戶口落回低處

倒是楓葉，不收斂卷曲的長發(fā)

終究被季節(jié)拔光了一切

在一陣羽毛的鐘聲中

我想……

我想以溫暖喂養(yǎng)你，用

變黑的的燈芯呼喊你，喊醒

被淚水吃吞下去的小幸福

向著盛開，雨露

想著懷里彼此交織的幽音

看落在曠野里

雨水擊敗淤塞的空氣

我們的體溫與火把，逐漸暗淡的

花祭。現(xiàn)在，我要將你

丟棄，不想帶著你的影子上路

現(xiàn)在，我的征程擠滿

匪類，道路也過了保質(zhì)期

我想以蜿蜒遞你牽絆

用豐盛的河流款待于你

現(xiàn)在，我的愛……矮于蒼天

洱海的紅色門檻

第三次相親

第三次，到了我與樹木

相親的季節(jié)。我的靈魂出了竅

肉體懸掛在破產(chǎn)的云層

拉貨物的人進(jìn)進(jìn)出出

我的愛人，請別用藥丸封鎖

眼睛，別讓我的光明

摻雜著農(nóng)藥。我已經(jīng)衰敗

請留下寂靜，那被時光的酒袋

沖散的，光明之子的音韻

暮年，月亮不能在岸上

跳躍。河水正在被同伴們淹沒

像我打著燈，提著亮

從陰間到陽間的考察，為數(shù)

不多——愛的線路

茅屋記

還是愛以慣用的秋風(fēng)，熨平

我的土地。婆婆們，還是崇尚于

自然的處理問題。尤其像我

為秋雨祈禱的人，素衣披身

雙手捂住灰塵，以光為酒樽

旋轉(zhuǎn)的小翅膀透明

田野里的玉米、麥子，菜園中的

豌豆、蠶豆，用早熟的細(xì)節(jié)

拉長風(fēng)的尾巴

好像我的伙計(jì)們，并不長在土里

而是在溫暖的水中，饑餓的

床上。如我，翻閱燭光

我不能入睡，不是因?yàn)楣陋?dú)

看，幾只蟋蟀挑逗籬笆下的燈火

像是提前敏銳的撲捉

小夜曲響起啦！茅屋也被烽煙

感染，幽藍(lán)的性靈

今夜，失眠也搭救于我

萬千世界，風(fēng)搖動梧葉的混響

擦皮鞋

街道上早已無人，落日散集

他蹲在街口擦拭皮鞋

我看不見被他帽影遮擋的部分

他的臉像沉浸在水里的

筷子。他的肩頭扛著兩道陽光

像是兩條緩慢行進(jìn)的水帶

風(fēng)起了，整個城市向他壓下來

多像他當(dāng)年披帶的大氅

颯爽英姿，整裝待發(fā)

他沒動。擦拭的感覺突然慢了

仿佛城市洶涌的笑聲

太陽是短命鬼

秋天的河水，短暫而有力的洶涌

流動吧，大地的金手鐲

發(fā)光的事物總要出嫁。我的

祖先，用金黃的玉米

做北方的耳環(huán)。收獲的季節(jié)

一輛車就是會說話的

閃光的戒指。他們在秋風(fēng)里彎腰

在屋檐下祈禱，豐收年

他們的笑聲呵，仿佛大盆潑水

在老家，爺爺旱澇保收

父親總是烏云壓頂

爺爺喜歡月光，習(xí)慣于看月亮

是大地的秤砣，他一生量

一棵草內(nèi)心的重量

父親鐘愛陽光，愛摟著故鄉(xiāng)的

體溫入睡。秋天一到

他就吸著煙袋，在山頂坐到

天黑，然后咧開嘴

不爽的說，太陽也是個短命鬼

手指

這些年，習(xí)慣于向虛偽的空氣伸出手指

任何的兩根，習(xí)慣于可怕的氣味

風(fēng)中的舞動，捏住兩枚雪花

晶瑩，亮白，像是來自旅程的山頂

兩條金色的道路，聚合間

我算自己的命

我掐住自己的脈門，口吐蓮花

一灘血，仿佛我把自己的罪惡概述一番

這些年，常望著煙囪。呆鳥飛過

像我的同類，操著舊日口音

時間一久，可詛咒的幽靈，如我

壓在井上的封條

自畫像的開關(guān)，異國風(fēng)情的手印

請打開或是關(guān)閉，讓懸在

空中的肉身，大過翻滾的云煙

我們之間

假如你看我，像腐蝕了良心的月光

在天邊。打開寨門，亮起火把

我將感激投向波浪

那被湖面徹底封鎖的最小的一圈

我的狹隘、偏執(zhí)，嚴(yán)密的困心

它解開時間的繩索，盜走心底的

一朵疑云。星光是有的

漫天的車尾燈，撞散我的黑暗

我的清涼，我少有的露宿

的愉悅。請你為我吹響笙簫，配合

我的鼓瑟，為失眠的夜晚送行

繼承

雨水是失敗的斷奶者

烏云臨到，像是肚子痛的大波浪

它沖刷過的春天

像草莓花。細(xì)碎，明亮

其實(shí)，雨水是從我身上很窄的

地方長出來的。尖銳帶刺

是風(fēng)掀起的波浪打平了出處

我的歌唱，我的身上

長著風(fēng)。對著人群和田野

拉開巨大的豁口

這令我懼怕，令我的晚年不安

我還不能像一群鳥飛旋來

宣告結(jié)束自己的一天。我還期待

月光在鏡子中的反影

仿佛流淚的不是我是爸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