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考量與溫憫審美思維

周其倫

說實在的，初讀山東作家李庶銘的短篇小說《子萍和建華》還真有點蒙，作者套盒式的敘事結構與層巒疊嶂的橋段鋪排，為這個故事平緩的演繹做足了功夫，但真叫人說出子丑寅卯，還多少要費些心思。這就讓我平添了一份忐忑，有一窮究竟的欲望。在閱讀完后，細細梳理幾個人物之間的關聯，終于感受到了該作品那份深沉內斂的謳歌，及彌足珍貴的情感意蘊。

子萍是因為假期到山東姥姥家的，這期間恰遇唐山大地震，子萍的父母生死未卜；子萍在姥姥家碰見了很讓自己中意的建華，而建華又是小姨的兒子，在外人看來建華是表舅，子萍是外甥女，他們的情感注定不會結出果實；子萍一直生活在風平浪靜的生活中，大地震恰好使暫居在濟南的子萍切入了姥姥姥爺家的生活。姥爺的生日宴上，為什么沒有一個人說一句祝賀的話？子萍對家中地震的了解逐漸多了起來，看到解放軍大部隊開到地震災區，在心里悄悄哭喊，媽媽，你在哪兒？建華的母親和子萍的姥姥是親姊妹……唐山大地震也同樣震驚了建華，建華知道子萍的家里遭了地震，他想外甥女心里一定很難過，一定牽掛著唐山家里的父母，于是就默默地安慰著子萍；令人興奮的是，外甥女一家安然無恙，子萍又回到了父母身邊，回到唐山的子萍在來信中卻再也沒有提到建華，這讓建華內心很失落；子萍的母親英子來山東探望，隨口說出子萍非建華不嫁的執拗，表姐的講述使得建華的內心陡起波瀾，為了探尋真相，他決定去見二姨，二姨夫；但二姨他們對建華態度非常冷淡，二姨用那種既曖昧又陌生的眼神盯著他，二姨早就料到建華遲早有一天要來找她，她抱怨自己的親姐無情無義，居然置妹妹的勸告于不顧，居然認建華母親為親姐妹，悍然走上了一條絕情之路?！拔疑鷼獾氖?，這個花崗巖腦瓜居然接納了王治元的資本家成分……”

我此前幾乎沒有讀過李庶銘的任何作品，僅從我讀到的他的這篇小說來看，作者架構文本的能力是很有規矩且極具張力的，在這篇作品里，作者沒有過度地去渲染祖輩和父輩們糾糾葛葛的愛恨情仇，而是著眼于當下的人文考量與審美思維，很真摯地把子萍與建華兩個人物的情感糾結與命運放置在動態的時空轉換上，去刻畫，去潤色，這就讓文本閱讀舒服愜意。

正如作品所要表現的那樣，表面上看，其中的很多段落都落筆在男女情感上，而且作者在描寫時始終把重心傾注在“子萍”與“建華”身上，而老一輩的情感史流變僅僅是作為一個故事推演沿革的抓手，這就給予讀者的閱讀多了一些柔美的溫和。比如像“建華指著泉邊那垂柳掩映的深院，給子萍介紹說，相傳這里是唐代羅士信的宅第。德王府終年大門緊鎖，讓子萍失望，不過門外的千年柏桐上那啼囀委婉的鳥鳴，又把她立即吸引了過去。在濋泉，建華看到子萍下到石欄下，彎腰，用雙手輕輕掬起一汪清咧咧的泉水，小嘴湊到手掌心里的泉水上，貪婪地喝了幾口，連說：‘表舅，濟南的泉水，真甜??！建華看到子萍頭一回這么興奮，笑了。”

這段文字既有親人般的依附，也流淌著男女間的情愫，讀來特別溫婉感人，尤其看到作品結尾建華的詰問：“子萍，這是真的嗎？”時，不禁淚濕雙眼，感慨萬千?！蹲悠己徒ㄈA》烘托出的真情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