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地，放下砍刀！

鄧晨

在貧困的中美洲島國海地，政治勢力往往結合幫派、民兵等進行爭斗。

2021 年遭到刺殺的前總統莫伊茲，便曾利用政府資源支持黑幫聯盟“G9 家族”，與反對黨支持的“G-Pep 聯盟”互斗，這引發了大規模的“幫派戰爭”。今年包括民間社區的自衛組織也加入混戰。最新的聯合國報告指出，各種殺戮、綁架、性侵的嚴重程度是前所未見的。

海地代理總統昂西政府向外求援，因此聯合國最近決議由肯尼亞組織維和部隊前往海地。此前G9 家族的頭目—曾是警察的謝利齊耶回應維和部隊可能到來的消息：他說歡迎部隊前來逮捕腐敗的寡頭與政客，尤其是涉嫌謀害前總統的昂西，但如果部隊性侵婦女，或像2004 年的烏拉圭部隊侵犯男孩、像2010 年的尼泊爾部隊一樣帶來霍亂，“海地人會奮戰直到鮮血流干”。

G9 的頭目經常接受媒體訪問，有時是身在有著許多十字架、蜘蛛圖案的祭壇前，有時是身穿有十字形花樣的衣服，十字紋在海地民間信仰伏都教中代表門徑之神“雷格巴老爹”或死神“蓋德”。伏都教帶有明顯的“跳大神”式的薩滿教特征，信徒針對日常生活的各種需要奉獻祭品給神靈，以換取庇佑或力量。

“雷格巴老爹”的十字花紋含義跟基督教的十字架不同，信徒想象“老爹”是宇宙十字路口中央的信使，溝通于天地生死之間，不論召喚任何神靈都需要先通過“老爹”。信徒與神靈的關系通常稱為“服務”，就像認識并依附一位“有力量的朋友”或“有資源的大佬”，信徒圍繞著堂口以獻祭服務于神靈，召喚其神力，同時也建立彼此互助及團結的社群，對群體外的人則可能欠缺信任。

伏都教包含大量迷信，但其基礎預設并非不可理解：人類為了在不確定的外在環境中求存，企圖結合有力的伙伴或器物來做出行動。這可能是豢養小鬼“巴卡”竊取鄰居的資源，或是受欺凌者用豬肉獻祭以求女神丹托賜予力量。由世俗的角度來看，海地代理總統向外求援或幫派首領向媒體表達訴求同樣是爭取奧援，G9 頭目在受訪時總帶上“門徑之神”，可說既是世俗也是宗教的溝通。

幫派暴力本身終究是問題而非解答，它源于大量農村人口涌入城市卻生計無著。在過去100 年里，無限制的農墾使森林面積從63% 劇降為1.5%，濫伐造成土地劣化及農業生產崩壞，這使農村人口逃往城市。伏都教里的技術之神“奧古”在神話中是會鍛造砍刀的鐵匠，他的砍刀曾是最便利的開墾工具，也是戰斗中最常見的武器，但開荒與械斗如今都無助于解決問題。

因此，技術之神在今天無疑需要更新定位。例如可以幫助增加燃燒效率的生態爐比起砍刀或許是更適合今天的技術模式，它可以讓海地民眾節省購買煤炭的花費，可以減少樹木的砍伐及排煙的污染，制爐還能增加就業。像這樣的技術能夠串起農作、動植物、家政、衛健與勞工的多重需求，讓不同的人群彼此服務，而不再只是“服務”著神靈、家族或幫派的力量。

技術之神的“砍刀模式”已不再那么適合今天的需要，或許把砍刀換成生態爐，海地能走出更好的發展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