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輩子還做你女兒

桂湘婕

上輩子，你一定是個知識淵博、歷經風雨的人。所以這輩子，你才會那么富含哲理，圓滾滾的大肚子里裝滿了禪意，憨厚的笑容下仿佛早已歷經滄桑。在我迷惑不定時，那溫和的語氣，只言片語，便讓我堅定理想，毫無畏懼地走下去。

上輩子，你一定和我，還有我的姐姐很相愛。也許我們上輩子曾吃醋爭吵冷戰過，可卻并不影響你這輩子把滿滿當當的愛都給了我和姐姐。彼此偶爾心有靈犀，只是抬頭相視一笑，便幸福永遠。

我曾天真地以為，你無所不能。記憶中的童年仿佛總是定格在我和媽媽的二人世界里。你在每天天空剛吐白時離家，在每天夜幕至深時才披著滿身塵土疲憊歸家。可惜我還那么小，只知應酬一詞卻不懂應酬之辛。你正值年輕力壯，卻在奔波下漸漸屯起了一圈圈的肚腩。

那時候，我只顧任性地纏著你陪我玩“騎馬戰”，卻全然不知家庭煩瑣和工作的不順讓你煩惱不堪。可你并不介意，舉起小小的我飛上飛下。我坐上你圓圓的富貴肚上，被你厚實的大手撓著胳肢窩逗得“咯咯”笑個不停。甜蜜地想起那時和你打鬧撒嬌的日子，對我而言，你就是整個世界。

你好像生得一副嚴肅面孔，有時板著臉訓我就會讓我害怕得號啕大哭。可我知道，你最心疼的就是我，只要我哭，你就會手足無措，所以你護我就像護犢子般牢實。在我扎著羊角辮的時候，你會威嚴地叉著腰，像只兇猛的大老虎把班上那個愛欺負我的調皮蛋抓出去，帶著憤怒狠狠地給他開了十分鐘教育會才罷休。從那天起，我對你的崇拜便如潮水般綿綿不絕。

因你那樣緊緊抱住了我，所以我從沒想過會離開你。所以真正到了分離那一天，才懂百般不舍與無奈。那天，你和媽媽站在教室外，初到長沙，身邊來來往往都是新面孔。你緊張地撓著頭，面色漲紅地看著我，剛想說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下。我懂你的欲言又止，你平日里一家之主的威嚴到了這兒卻變成了不善言辭。沉默良久后你拍拍我的肩，丟下一句：“好好照顧自己。”幽幽一聲嘆息，抬頭一望，夕陽映上你離去的背影，扯著地上斑駁的影子。眼眶里好像有一串溫熱的東西滑落，劃過我死死咬著嘴唇克制不去喊你的那份倔強。

時光那樣淡淡地，淡淡地流過。偶然一日，想起陪你理發時不經意發現在你身上，時光它早就來過，匆匆在你身上留下那一簇簇白發。突然，我的眼淚簌簌而下。

原以為世界上最深最深的痛便是承認摯愛之人的脆弱，才發覺，原來還有見證摯愛之人的衰老。你并非無所不能，但你在我心中，就是無所不能。老爸，我下輩子還做你女兒！

（編輯/張金余 黃文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