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德·圣?？颂K佩里：那危險而充實的秘密花園

楊不易

“請給我畫一只羊，好嗎？”多少年過去，我們還清晰地記得，那個戴著金色王冠的小人兒，站在沙漠之間，用細細的聲音，發出這樣的小小請求?！缎⊥踝印分福矕|尼·德·圣?？颂K佩里，身兼飛行家和作家兩種身份，在冒險行動和自由想象的浪漫主義中身體力行。他為我們建造的神奇秘密花園，至今芬芳猶在……

迷戀飛行：在璀璨星空中尋找自己的星球

對于大多數人而言，知道圣埃克蘇佩里，是緣于那本舉世聞名的童話小說《小王子》。但正如童話里描述的那樣，它的靈感，來自于一個飛行事故。故事中的飛行員的原型，正是圣?？颂K佩里自己。1935年，圣?？颂K佩里試圖創造巴黎——西貢直飛記錄，在離開羅二百公里的沙漠上空迷失方向，撞上了一個斜坡。直到三天之后，他們才被一個阿拉伯牧民救起……

圣?？颂K佩里是一個癡狂的飛行家，于1900年生于法國里昂市，父母俱是外省沒落貴族家庭出身。12歲那年，飛行員魏德林被他的熱情所感動，帶著他第一次飛上天空。從此以后，他就跟這片藍天結緣。

到20歲那年，他開始服兵役，主動要求加入空軍，并成了一名空軍基地的地勤人員，最終還是拿到了民航駕駛執照。可隨后，因為未婚妻路易絲的要求，圣?？颂K佩里不得不忍痛離開空軍……放棄夢想，忍辱負重，可路易絲還是嫌他太窮，最終解除婚約不辭而別。

1926年，他成為法蘭西航空公司任飛行教練，他說：“我酷愛這個行業……尤其是喜歡這種孤獨寂寥的感受，只有上升到四千米的高空，與隆隆作響的發動機單獨作伴時才會有這種感受。”

王子童話：只有惟一一朵花的玫瑰園

《小王子》自1943年發表以來，已被譯成一百多種文字，銷售量高達三千余萬冊，還被拍成電影，搬上舞臺……這是圣?？颂K佩里最重要的作品，也因此成就了他“流芳百世”。

除了飛行，圣埃克蘇佩里最大的熱情，便是用寫作探索靈魂深處的寂寞。1926年，圣埃克蘇佩里發表了短篇小說《飛行員》，開始了自己的“航空寫作”傳奇，并成為第一個從航空探索人生與文明的作家。伏在兩只汽油桶架著一塊木板搭成的桌子上，寫成了他的《南線郵航》，并于1928年出版，此后又出版了《夜航》、《堡壘》、《云上的日子》《空軍飛行員》等，書中那些雄奇壯麗的情景，給人帶來耳目一新、驚心動魄的新感受。

童話里，那個頭戴金色王冠的小王子，來自一個小小的行星。一粒玫瑰種子飄落到他的星球上，他澆灌她，愛護她，對她唯命是從。但他不知道珍惜，拋下他惟一的玫瑰花，離開了那個星球。他先后訪問了六個行星，各種見聞使他陷入憂傷，他感到大人們荒唐可笑、不正常。他最后來到地球，遇到一只小狐貍，并成為朋友。從小狐貍那里，他才明白——肉眼看不見事物的本質，只有用心靈才能洞察一切。只有愛，才會讓彼此成為惟一——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費的時間，使得你的玫瑰花變得如此重要……童話中，小王子沒有被成人那騙人的世界所征服，而最終找到自己的理想。這理想就是連結宇宙萬物的愛，而這種愛又是世間所缺少的。

圣?？伺謇镌讷I辭中說：“這本書是獻給長成了大人的從前那個孩子?！蹦嵌湎笳髦┮缓蛺鄣拿倒澹専o數人重拾純真和清淚。

紅玫瑰白玫瑰：康素羅，以及B夫人

一個在冒險與死亡間穿行的男人，一個滿腦子浪漫幻想的男人，或者注定會讓自己的愛情涂滿紅白二色。如同張愛玲的《紅玫瑰 白玫瑰》。但是對圣?？伺謇锒裕t玫瑰和白玫瑰的角色正好相反。妻子康素羅讓他激情癡狂，紅顏知己B夫人反倒像個賢妻。

不辭而別的路易絲，或者曾給年輕的圣埃克佩里沉重打擊，在飛來飛去的日子里，1930年，圣?？伺謇锿蝗粡陌⒏Щ貋硪粋€女人——未婚妻康素羅·桑星。這個始終不受圣?？伺謇锛胰舜姷呐?，來自火山國家薩爾瓦多，個子小小，眼睛烏亮，很熱情，堪稱美人。彼此認識的時候，康素羅是一個寡居三年的女人。1931年4月，他們舉行了婚禮。

康素羅是一位畫家和雕塑家，具有藝術家的“天生”的優點與缺點，性如烈火，嫉妒，多情，沖動，身邊圍繞一群超現實主義藝術家，放浪形骸，許多圣埃克蘇佩里的傳記中指責她不忠。但康素羅多年后出版的《玫瑰的回憶》一書中，試圖說明自己的清白。比如隨時處于飛行中的圣埃克蘇佩里讓她擔憂，寢室難安，而等他回到家中，又開始晝夜顛倒地寫作?？邓亓_自稱像母親一樣照顧著圣?？颂K佩里，在他出發前為他整理行裝，清潔他寫出杰作的書房，甚至半夜起床為他煮雞蛋……。

康素羅固然不忠，但圣?？颂K佩里也不是婚姻的守護者，在他的生命里，一直有一個B夫人。認識B夫人，要早于認識康素羅。但是，在關于圣埃克蘇佩的所有傳記中，都沒有這位B夫人的真實姓名。據稱B夫人一頭金發，修長身材，有伯爵夫人的頭銜，舉止高雅，還繪畫和寫小說，她在物質上幫助他，在精神上安慰他，溫柔地鼓勵他。他們兩人的關系維持了一生。在圣?？颂K佩里神秘失蹤后，她默默為他整理遺作。所有人都認為，她是一個懂得如何去愛圣?？颂K佩里的守護天使。直到1949年，她才用皮埃爾·舍弗里埃的假名寫了一部《圣埃克蘇佩里》傳記。

B夫人與康素羅在圣?？颂K佩里后半生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康素羅紅玫瑰般狂野，B夫人白玫瑰般優雅。B夫人說：“他在康素羅面前是父親，在我的面前是孩子。”圣埃克蘇佩里的家人則說：“康素羅使他失去平衡，B夫人使他恢復平衡”。

一去不復返：留下永遠無解的傳奇

圣埃克蘇佩里并不是一個單純的冒險家，或者飛行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前，圣埃克蘇佩里做過試飛員，還開著飛機到處跑，給航空公司做業務宣傳，也試圖打破一些世界紀錄。其間至少兩次因為飛行事故險此丟命。1939年法國向德國宣戰前夕，他火速從美國趕回巴黎應征入伍，以上尉軍銜任技術教官，從此鍍上一層愛國英雄的光芒，再不消散。

雖然健康不允許，但圣?？颂K佩里還是設法成了一名空軍飛行員，執行空中戰略偵察任務，也是在這期間，他創作了《小王子》。1940年6月，他受到空軍部的嘉獎，獲十字軍功章。此后，法國戰敗，圣?？颂K佩里退役安心寫作。

到了1943年，圣埃克蘇佩里輾轉來達阿爾及利亞，獲準加入他以前服役所在的部隊。美國指揮官為圣?？颂K佩里的戰斗熱情所感動，破例批準已超年齡界限的名作家，再次成為飛行員，執行了八次空中偵察任務。

神秘的一天，冥冥中還是來了。1944年7月31日早8時30分，圣?？颂K佩里再次起飛執行空中偵察任務。而自那天早上出發，他再也沒有回來。

他和他的飛機到底到哪里去了？經過五十多年的查找和分析，至今沒有公認的結論，甚至，連他的飛機殘骸都沒找到。

2000年，一名潛水員在海底發現一架飛機殘骸。經過對比，專家判定這架飛機殘骸正是圣?？颂K佩里失蹤時駕駛的飛機。由此圣?？颂K佩里死于飛機墜毀一說成立。但墜機原因仍不明了。專家猜測可能飛機被敵軍擊落，也有可能撞上不明物體，還有人從圣?？颂K佩里的作品中猜測他是因抑郁而自殺……

圣?？颂K佩里，一個逆風而飛的作家，法國人的英雄，他的頭像被法國人印在郵票上，印在五十法郎的鈔票上。而對更多的世人而言，記住他，則是因為小王子，因為小王子所領悟到的，那綿密久遠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