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犬出沒

龐棟

“蔡氏狗肉館”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忙，這可樂壞了老板狗八。狗八原名蔡八，只因常年做著和狗有關的生意，才被人取了這樣的綽號。狗八開心之余又有些憂慮，如今狗肉價格猛漲，生意雖好，收入?yún)s不見增加。為了降低成本、增加收入，狗八就伙同哥哥狗三做起了偷狗的營生。

這天晚上，狗八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準備打烊，一只黑色的大肥狗顛顛地跑到店門口，向店里張望了兩眼，抬起后腿在門口“噓噓”起來。狗八有些生氣，沖著狗罵起來：“狗東西，滾開！”誰知這條狗沒理他這個茬。見罵不頂用，狗八便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向肥狗身上砸去。肥狗四腿一蹦躲開了，狗八打算再撿石頭把肥狗趕跑，卻被老婆一把拉住了：“你這個憨貨，平日里你四處抓狗，今天肥狗就在眼前，你那腦袋怎么就犯渾了？”

“老婆大人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狗八一拍腦門，“嘿嘿”一笑便回了屋。不一會兒，狗八拿著毒狗藥出來了。如今的狗藥很厲害，將藥涂在肉骨頭上，只要狗牙或舌頭粘上一點兒，不到兩分鐘便能昏過去。

狗八把涂了藥的肉骨頭扔到肥狗腳下。就在狗八等著肥狗一口吞掉肉骨頭的時候，只見肥狗低頭嗅了嗅，然后神氣地瞅了狗八一眼，抬起后腿在肉骨頭上“噓噓”起來。見此情景，狗八瞬間呆住了。狗八不死心，又回屋拿來一塊肉骨頭丟了過去。誰知，大肥狗一如既往，神氣地瞥了狗八一眼，再次抬起后腿在肉骨頭上“噓噓”起來，完畢，搖著尾巴走了！

“你他媽的真是尿多！”大肥狗三番兩次挑釁，把狗八徹底激怒了，他從店里抓起一根木棍就朝大肥狗追去。大肥狗也不是吃素的，見狗八來勢洶洶，它猛然回過身，跳起身直撲狗八面門，只一下，就將狗八狠狠地撲了個四仰八叉。狗八惱羞至極，罵罵咧咧欲揮棍狂舞，可還未爬起身，大腿就被大肥狗狠狠地咬了一口。

狗八疼得連連慘叫，自知不是肥狗的對手，不得不逃回店中，眼睜睜看著大肥狗大搖大擺地消失在夜色中。

肥狗如此兇狠，身帶狂犬病毒也說不定，狗八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去醫(yī)院注射狂犬疫苗。狗八的車放在狗肉館后面的一個院子里，快走到后院時，他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響。狗八放輕腳步，豎起耳朵仔細一聽，聲音是從后院的大門方向傳來的。

狗八躡手躡腳地走到大門前，眼前的一幕讓他大吃一驚，剛才咬自己的大肥狗，此時正忘我地撅著屁股“刺啦刺啦”地用爪子扒拉大門下的地面，地面已經(jīng)被挖出了一個大洞。大肥狗明明逃跑了，怎么又折回來了？可緊接著狗八就恍然大悟了，狗八和狗三哥倆偷的狗都藏在這個院子里，狗很有靈性，大肥狗在此挖坑，院子里的狗一定有他的孩子。傷害自己的家伙就在眼前，狗八抄起一塊板磚就向狗頭上砸去……

大肥狗很敏銳，狗八的板磚還沒拍下，大肥狗就“汪”的一聲跳身躲開了，緊接著又跳起身，一頭撞在狗八的前胸上！狗八雖然挺魁梧，可被大肥狗猛地一撞，“噔噔噔”后退了幾步，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幾次交戰(zhàn)，狗八弄了個傷痕累累。狗八殺狗多年，何曾讓一只狗搞得這么慘？他這次真的是發(fā)飆了，一骨碌爬起身，發(fā)了瘋似的從后院里找來一根鐵棍就向大肥狗追去。

一路追蹤，大肥狗慌不擇路，鉆進了一條死胡同。狗八雖然追得很兇，可一停下來，和肥狗交戰(zhàn)的場景一下又涌上了腦海，他打了個激靈，冷汗“刷”地一下浸透全身。狗八不敢貿然出擊，一通電話打給了哥哥狗三。

狗三本就不是個好東西，自從隨狗八干上偷狗的營生，他的“手段”算是有了用武之地。無論是偵查、下藥還是偷狗，狗三都做得十分到位。狗三接到狗八的電話，帶上屠狗刀就趕來了。

狗三問明情況，抖了抖刀子就向胡同內走去。狗八緊隨其后，要看看那個威風凜凜的大肥狗是怎么被一刀斃命的！

狗三和狗八一前一后左右巡視著，月光下，胡同里空空如也，竟沒有大肥狗的蹤影。就在狗八驚詫之時，忽然看到胡同尾有個人影，上前一看，竟是個胖老頭。胖老頭像是剛做過劇烈運動，倚在墻角張著嘴巴大口喘息著。狗八問：“老先生，剛才有條大肥狗跑進了胡同里，您老有沒有發(fā)現(xiàn)啊？”

胖老頭聽后一愣，隨即拉下臉來。狗八一見，自知說錯了話，于是趕忙解釋。可胖老頭根本不聽狗八解釋，瞥了他一眼便轉身走了。

真是見鬼了，大肥狗明明跑進了胡同，怎么會不見了呢？狗八正疑惑著，老婆突然打來電話說，剛才有個胖老頭強硬地闖進后院，把籠子里的狗都放了出來，她上前制止，卻被老頭蠻橫地咬了一口。

“真是狗膽包天，我這就回家收拾他！”狗八掛斷電話就和狗三向家中趕去。他們到后院一看頓時呆住了，院子里的狗站成幾排仰天長嘯，老婆早已嚇癱在地，哆嗦成一團。狗八把老婆抱起來，問她胖老頭去哪了。話還沒說完，就聽狗三一聲尖叫：“是……狂犬無敵！”

狗八順勢一看，群狗中間有一條黑色的狗格外惹眼，定睛一瞧，這黑狗正是咬傷自己的大肥狗！

一聽到“狂犬無敵”這個名字，狗八一下想起了一件舊事。這件事還是半年前狗三告訴他的。

有一天，狗三獨自開著面包車去了鄉(xiāng)下。當來到風林鎮(zhèn)時，老遠就看到鎮(zhèn)子口站著一只威風凜凜的黑色大肥狗，后面跟著一群站姿整齊的小狗。聽鎮(zhèn)里人說，這只大肥狗是鎮(zhèn)子里的犬王，一般狗的壽命最多是十四年，可這只大肥狗已經(jīng)活了二十多年，這些年里不知有多少狗跟它爭奪犬王的位子，可大肥狗天生神力，雖然已經(jīng)年邁，可體力絲毫不比青年狗遜色，因此得了一個“狂犬無敵”的雅號。

狂犬無敵守護著鎮(zhèn)里人的財產(chǎn)安全，也守護著自己的子孫，狗三多次下手都沒成功。眼見著鎮(zhèn)子里這么多狗，硬是拿不出好辦法，讓狗三很是頭疼，經(jīng)過深思熟慮，狗三覺得擒賊先擒王是個絕妙之計。

大肥狗很機警，給它肉骨頭從來不吃，于是狗三就施了苦肉計，把自己的腿弄出如狗咬傷般的傷口，去找大肥狗的主人告狀，說自己是來本地洽談業(yè)務的老板，被大肥狗咬了。狗主人讓狗三開條件，狗三眼珠一轉，提出了兩個條件：一是讓狗主人賠付醫(yī)藥費，還有營養(yǎng)費、精神損失費、誤工費，共計一萬元；二是把大肥狗送給自己抵罪。狗主人家中已有數(shù)條狗，大肥狗食量大，早就令狗主人不滿，今天又闖了大禍，狗主人一咬牙，把大肥狗給打死了。狗三如愿以償，不久之后，就把鎮(zhèn)子里的狗偷去了大半。

就在這時，狗八的老婆驚懼地說：“這條大肥狗是……是胖老頭變的……”聽了老婆的話，狗八想起大肥狗和胡同里的胖老頭，不由得心驚膽戰(zhàn)。他拉著老婆想跑，卻被狗群圍得水泄不通，就在這時，狗三被狗群攻擊，發(fā)出刺耳的尖叫……

“老婆、三哥，快跑啊！”狗八狂叫著，忽然感覺身體發(fā)燙，體溫急劇升高，他有種沖動，就是想趴在地上，學狗的動作，張開嘴巴、伸出舌頭仰天狂吠。他努力控制，可大腦里的神經(jīng)已變得瘋狂。最終，他雙手雙腳撐在地上，仰天狂吠起來。

狗八的老婆見狀急了，忍不住大喊起來：“老公你這是咋了？你怎么不好好說話，卻學狗叫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