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難辨
——解讀莫泊桑的《首飾》

尤琳燁 （東北師范大學文學院 130000）

真假難辨
——解讀莫泊桑的《首飾》

尤琳燁 （東北師范大學文學院 130000）

一直被認為是假的首飾竟然是真的！模范夫妻之間竟藏有這樣的秘密，愛妻丈夫一躍成為有錢人，完美妻子原來是個虛情假意的女人，情節的突轉反諷出人情的虛假，前后的對比使得人物形象具有兩面性，小說中的留白更引人無限遐想。

真假；反諷；對比；留白

“他以高超的的小說技巧，寫下如此多的優秀作品，使我們這些有心創作的人，將更難以下筆了。”俄國作家契訶夫評價的這個人正是風流才子莫泊桑。莫泊桑細致入微的描寫讓我們的心情跟著主人公的遭遇而此起彼伏，他對情節的處理更是讓人折服，并在情節的發展中刻畫出人物性格。

小說《首飾》寫了一對恩愛的夫妻，藍丁先生深愛自己的妻子，妻子藍丁夫人除了愛看戲和愛假首飾外是個完美的伴侶，但在藍丁夫人死后，藍丁先生得知了首飾是真的，而且是別人送給妻子的真相。關于這篇小說，我有以下評論：

一、真假釋反諷

（一）真假首飾

小說中的首飾在被估價前一直被藍丁先生和讀者們認為是假的，因為每次提及首飾，作者都會強調它們是假首飾，給我們輸入了“首飾是假的”的概念。文中這樣提到“不過她（藍丁夫人）總喜歡戴上兩顆大大的萊茵石假鉆耳環、仿冒的珍珠項鏈、充金手鐲與鑲滿了玻璃珠子以充當寶石的發飾”“她留下了成堆的假首飾”。我們也感到奇怪，藍丁夫人怎么會這么喜歡假首飾呢，等到鑒定這些首飾竟然都是真的后，我們和藍丁先生都心中一驚：怎么會！常看電影電視劇的讀者們肯定有看過這樣的場景，當主角們知道真相后，腦海中一些斷掉的場景就會連起來，一些莫名其妙的或者非常細小甚至習以為常的舉動就得到了解釋。我們不妨回頭看一下小說，才發現作者早已暗示我們多次，“她也常常在手里玩弄珍珠項鏈，看著琢磨過的晶面閃閃發光，便說：‘你看看這條項鏈手工多么精巧，根本看不出是假的。’”“然后她會把這些仿冒的珠寶一件件拿出來，聚精會神地檢視、品味，仿佛正享受著一種秘密的、無比的歡樂。”什么樣的首飾能讓藍丁夫人那么珍惜那么滿足，只有是貨真價實的真首飾。假首飾變真首飾這樣的情節突轉讓我們不禁聯想起莫泊桑的另一篇小說《項鏈》，不同的是《項鏈》中的項鏈是真首飾變假首飾。這兩篇小說都寫了首飾真假的突轉，但《首飾》反諷意味更強烈，親密的夫妻之間尚且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何況是在物欲橫流年代，人與人之間的虛假呢。人們在外面習慣了戴上面具，藍丁夫人更是在丈夫面前戴上了面具，真讓人驚駭不安。首飾象征著美好華麗的事物背后藏有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以及人對金錢榮耀的渴望。

（二）真假感情

小說在開始時塑造了一對非常恩愛幸福的夫妻形象。“她全心全意地照顧丈夫，對他溫柔體貼，而她本身確實魅力無窮，以至于結婚六年后，丈夫對她的愛仍是有增無減。”這表明了夫妻之間的和睦美滿，妻子貌美賢惠，丈夫賺錢養家，以至于藍丁夫人去世后，藍丁先生“整個人絕望憔悴到了極點，頭發竟在一個月內全白了”，甚至這種痛苦憂傷并沒有隨著時間流逝。我們看到這兒，不禁為藍丁先生的癡情所打動，但是，當他生活變得拮據并想到這些首飾時，他內心對這些首飾的積怨涌了上來，“好像連對心愛妻子的思念都有點變質了”。在沒發現首飾是真的之前，他已經認為假首飾雖然價格便宜，但也是額外的的花費，后來發現首飾是真的并且變賣得到一大筆錢之后，他便完全忘記了妻子，吃喝玩樂，并在半年之后就再婚了。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我們再來看看藍丁夫人。藍丁夫人的賢妻形象在首飾鑒定之后打上了問號，這些首飾竟然都是情人送的，她給藍丁先生戴了綠帽子，她所表現的會持家也是用的別的男人的錢。她是真的愛藍丁先生嗎，我們不能確定，因為她確實在藍丁先生面前扮演好了一個好妻子的角色，然而她在給丈夫戴她的首飾，大笑說：“你好好笑！”時內心到底是怎樣想的呢，大概真的覺得戴著自己情人送給自己的真首飾，完全被蒙在鼓里的藍丁先生很好笑吧，這樣的感情未免有些假。這些場景都是虛情假意的但卻表現得溫馨有愛，具有強烈效果的詭異感和反諷感，這種夫妻關系就如看似平靜的海面下隱藏著驚天駭浪，揭開美好的表面后，不知道還有多么不堪的事實。

二、對比探虛實

（一）藍丁先生前后的形象對比

小說以藍丁先生鑒定首飾后看見有錢人生活所感為轉折點。作者在前半部分塑造了一個深愛妻子并信任妻子的丈夫形象。藍丁先生會主動央求夫人找朋友陪她去看戲，對夫人感到放心，甚至心存感激。藍丁夫人死后，藍丁先生悲痛欲絕，保持妻子在家時的原狀，每天想著她。當他日子越來越難過，想要變賣妻子“假”首飾時，他感到羞愧。當店員說首飾是真的后，他嘲笑開珠寶店的竟然連真假都分辨不出來，他內心還是一如既往的相信妻子。直到當他發現首飾就是這家店的，無法再自欺欺人時，他腦子一片空白，走錯了兩次路，當他察覺這些首飾很有可能是別人送的，他的妻子背著她有情人時，他整個人心力交瘁。正當他處在人生最低谷時，他看到了有錢人悠閑的生活，他猛然發現自己也是可以過上這樣的生活的，他妻子的一條項鏈就價值萬元！生活所迫加上妻子的背叛讓他向金錢屈服，他把妻子的首飾一件件從家里搬到店里，從步行到坐馬車往來，從臉紅羞愧裝作若無其事到怒氣沖沖討價還價，從渾渾噩噩到身輕如燕，他完成了人生的蛻變，貪婪虛榮占據了他的內心，什么情啊愛啊都不算是什么，他對妻子的愛在賣首飾的過程中煙消云散。他總共賣了十九萬六千法郎，“幾乎忍不住要向路邊行人高喊：‘我有錢了。我有二十萬法郎！’”辭職時，他卻說自己繼承了三十萬法郎的遺產，再到吃飯時，他忍不住炫耀得到了四十萬法郎的遺產。從不到二十萬到被他吹噓到的四十萬，我們仿佛看到一個沉淪于金錢地位的虛榮男子。這樣的形象在莫泊桑的小說中經常出現，借助女人的力量往上爬，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像《漂亮朋友》中的杜洛瓦就是這一類的典型形象。經過這一系列的情節發展，藍丁先生的形象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其實在本質上，他也是一個貪婪虛榮，抵抗不住誘惑的人，一旦本性被激發，他對金錢名利的渴望就停止不了了。

（二）藍丁夫人前后的形象對比

藍丁夫人在小說中的出場時間不長，但在這不長的篇幅里，作者塑造了一個外表美麗大方，善于理財且有自己交際圈的妻子形象。在她去世之前，她美麗溫柔，簡直就是男人心目中的好伴侶，但當她去世后秘密被揭開，我們才發現，這個女人不簡單。一方面，她善于把握人的心理，她知道丈夫下班回家很累不想外出，此時她提出要去看戲，丈夫顯然不會答應和他一起去，但丈夫愛她不會不讓他去，便會主動提出讓她的友人陪她去，她還裝作很為難，考慮許久后才答應，這樣既使丈夫滿意，又順理成章地有了外遇的借口。另一方面，她也深得情人的喜愛，情人送了她那么多首飾，直至去世前幾天，她還是每晚帶一件新的首飾回來，連后來店主都說“這個人可把一生的積蓄都花在首飾上了”，可以看出藍丁夫人玩弄男人是很有手段的。其實，仔細想想這也不為過，藍丁夫人沒出嫁前與母親生活清苦，但與幾戶富有人家來往頻繁，希望能找個好人家。她相貌佳，人緣好，“是一般聰明的年輕男子夢寐以求的好伴侶”，身邊自然不乏追求者，藍丁夫人想嫁一個好人家當然不會滿足于嫁給經濟一般的藍丁先生了。有了這樣的成長背景，藍丁夫人在外面找一個肯為她花大錢的人是很容易的，也在情理之中。小說前后的對比使得藍丁夫人的形象更加具有兩面性，她既能扮演好溫柔似水、端莊賢惠的妻子形象，又能扮演好熱情似火、使對方舍得花錢哄其開心的情人。

三、留白

（一）第三者“情人”

小說中的第三者“情人”從未出現過，作者一句都沒提到，但他卻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他讓首飾的存在有了合理性，但是我們，甚至是藍丁先生都沒有辦法百分百證實藍丁夫人外出是和情人幽會去了而不是真的和友人看戲。同時，我們也沒有辦法證明情人是否只有一個。首飾之謎解開一半，首飾是真的，是別人送的，但是我們無法得知藍丁夫人的情人是誰，秘密隨著藍丁夫人的死而被埋進了土里。

（二）結尾開放

小說結尾處寫道：“六個月后他再婚了。他的第二任妻子雖然品德端正，但卻十分難纏，讓他吃足了苦頭。”小說便結束了，留下了一個開放性的結局。我們不禁會想，再婚后的藍丁先生的生活是怎樣的呢，他們之間又會有怎樣的故事，他們能一直走下去嗎？依藍丁先生得到二十萬遺產后的舉動，他應該會經常出去花天酒地享受有錢人的生活吧，所以才會被現任妻子纏得吃盡苦頭，他之前辭了工作，現在是想坐吃山空還是有了其他謀生的途徑？這都留給了我們去想象。

（三）假如

小說中藍丁夫人的秘密是在她去世后才被發現的，那么假如這個秘密提前被發現了，藍丁先生會有什么反映？藍丁夫人又會作何應對呢？藍丁先生是會勃然大怒和藍丁夫人離婚還是會仍深愛她離不開她，藍丁夫人會是懺悔坦白還是用似水柔情、虛情假意來打發藍丁先生，否認這個事實？這些我們都不得而知了。

莫泊桑小說描寫細膩，構思精妙，用情節的突轉推動人物心理的變化，反諷出人情的虛假，揭示了法國中上層社會繁榮的表象下虛偽并充斥著謊言的事實，人物前后的對比使得人物形象具有兩面性，小說中的留白更是引人無限遐想，不愧為是世界三大短篇巨匠之一。

尤琳燁（1993.1.28-），女，江蘇無錫人，東北師范大學文學院。大三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