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西方服飾圖案上的現代藝術流派

(福建師范大學 350007)

藝術帶有廣泛的共性，從風格上講服飾圖案的風格流派理所當然地受到藝術思潮的沖擊與影響，現代派的藝術思潮從19世紀末印象主義的風格中就表現出明顯的趨向，突破傳統、創造新的藝術理念成為不可阻擋之勢，整個20世紀各種藝術流派,后印象主義、裝飾主義、超現實主義、波普藝術、歐普藝術等藝術流派前赴后繼、此起彼伏，影響到方方面面，服飾圖案創作和流行也不例外。

19世紀中期“高級定制時裝之父”查理·沃斯在沒有照相術與印刷不流通的情況下最佳的靈感來源是17世紀末法蘭德斯畫家華托、18世紀中葉法國洛可可風裝飾畫家法蘭斯·布歇與肖像畫家弗拉格拉爾等人的繪畫作品，沃斯不斷從繪畫里尋找服裝設計的創作靈感，在當時造成一股復古風潮，讓流行時尚與藝術創作有了交集與互動。19世紀末的新藝術運動至晚期具有明顯的商業化傾向，在受到商業和大眾青睞的同時開始式微，由此也催生了“裝飾藝術運動”的產生與發展。受新藝術運動、畢加索的立體主義、包豪斯設計理念、俄羅斯佳吉列夫的芭蕾舞、埃及藝術、美洲印第安藝術、早期古典藝術及東方藝術等影響而產生的裝飾藝術以1925年在巴黎舉辦的“國際現代裝飾與工業藝術博覽會”為契機而得名，該展覽集中了當時法國最優秀的設計師和藝術家、手工藝師的作品，其中就有保羅·波烈（20世紀第一位被稱為“革命家”的服裝設計大師）、朗萬（風格浪漫而優雅，特別是以繪畫為題材的“繪畫女裝”和從中世紀教堂的彩色玻璃畫獲得靈感的“朗萬蘭”十分出名）、可可·夏奈爾制作的服裝，畫家杜飛設計的衣料等，這些作品不僅以其豪華富麗體現了法國上層階級對于裝飾的興趣，而且試圖將現代主義設計中常采用的嚴格的幾何形式與人們對豪華的需求結合在一起，標志著習慣歷史傳統風格的上流社會開始接受新的設計形式和美學風格。不少設計師把“裝飾藝術”風格的一些特征比如古埃及和中國風格圖案、簡單的幾何風格造型、明快的色彩等引入到服飾圖案的設計中去。

從沃斯開始服裝創作的藝術性不斷地被彰顯，讓流行服裝成為藝術創作的一項發展到了20世紀30年代已不容質疑，野獸派、立體派、古典派、現代派及超現實主義流派等作為表達手法廣泛出現在時裝上。當時的超現實主義藝術家與設計師夏帕瑞麗相濡以沫的創作關系為流行服裝與藝術之間找到相融相親的軌跡且對后來整個20世紀的流行服裝藝術化的創作觀影響甚巨，藝術家不同風格的紋樣與色彩、表現方法等不斷被運用到紡織品設計中。野獸派畫家杜飛的寫意花卉紡織品設計被稱為“杜飛花樣”，色彩明快鮮艷，造型大膽夸張和變形；裝飾藝術優美的幾何線條借鑒了米羅抽象繪畫的風格且賦予花卉、植物、動物、風景和幾何圖案以工業化和工業機械的美感；馬蒂斯畫中的剪紙風格被用于紡織品的花樣設計；以畢加索、布拉克等畫家為代表的立體主義藝術流派以抽象主義的語言，單純的幾何線條和注重比例的色彩塊面達到概括、抽象的藝術表現效果，利用立體主義繪畫風格設計的印花幾何圖案具有都市時髦感和空間感。

超現實主義是兩次大戰之間的一種藝術與文學運動，其特點是創造超現實的形象，把夢境、幻覺、潛意識作為創意的源泉，由于作品獨具的視覺沖擊力和心理上的震撼力給予設計師極大的創造和想象空間，是現代圖形的重要創造形式。超現實主義對流行服裝的影響可說超乎我們想象，我們從超現實主義創作所呈現的意象與表現方式里發現被現代服裝設計師大量采用如弗洛伊德心理學派的潛意識思維：大自然景觀里的植物、動物、昆蟲、海底中魚類、龍蝦、貝殼等各種生物；各種樂器如小提琴、黑管、喇叭、琴鍵、音符；人們各部位的器官等這些意象在不同年代、不同設計師那里不斷地被拿來作為創作的素材。夏帕瑞麗與當時超現實主義、立體派、未來派、達達主義的藝術家相交至深，他們的藝術風格對她的服飾創作影響甚巨，夏帕瑞麗為冒險型女性設計前衛、古怪的獨特服裝，這些服裝大朵廓形簡單、易于穿著，唯裝飾細節趣味橫生：腰部的口袋是女性的紅唇；胸部的西裝口袋像是箱子的抽屜；羊毛衫上繡有假的領子、克夫或領線；紐扣是花生、羊頭、金魚或人型；手套是一雙有著指甲的手或是一直沿向肩部的袖子；包宛如一只鳥籠等。夏帕瑞麗是把超現實主義運用到時裝上最成功的設計師，她的超現實主義的飾品、各種裝飾性極強的紐扣、幽默的風格形成了一種“丑陋的極致”，北非風格的設計、蝴蝶、龍等圖案是她的標志之一。夏帕瑞麗不僅只是模仿藝術形式的創作方式來呈現，使得服裝創作的藝術性深受肯定，也讓超現實主義烙印在流行時尚領域里。

自夏帕瑞麗之后到了60年代又在圣·洛朗的推波助瀾下服裝創作結合了生活領域與應用藝術，彼此之間相濡以沫的創作關系不斷發展。圣·洛朗承襲了夏帕瑞麗對藝術創作的熱愛，他的作品宛如現代藝術的立體展示，他說：“每一種藝術都有自己的表達方式，我的藝術是用服裝來表達。”圣·洛朗擅于將藝術、文化等多元因素融于服裝設計中，他在1965年將荷蘭風格派畫家蒙德里安的《紅黃白》作品中幾何圖案印在服飾上，充分展現了抽象畫派冷靜的形式美；1966年推出“波普藝術”系列，服裝的圖案造型來自安迪·沃霍爾；1979年的“畢加索”主題系列其云紋圖案源自畢加索；在1988年推出的“立體藝術”系列，他將畢加索的作品以立體拼貼或印染鑲嵌的方式呈現；梵高的向日葵在圣·洛朗的服裝中出現時其色彩的華美和造型的簡潔都臻于極致。圣·洛朗也相當醉心于超現實主義里的意象，如身體中的眼睛、嘴唇、腿，海底生物的魚鱗等圖案都曾出現在他的作品中。

后現代主義時期時裝設計師們的靈感“觸須”伸向了所有能想象得到的角落，從前代或當代藝術家的繪畫作品中吸取創作靈感是常勝不敗的“寶典”之一。加里亞諾經常會到博物館或藝術館等地方“拜訪”各個時期藝術家的作品，然后取其神或形神兼備地將其巧妙運用于自己的設計中，極大地增加了時裝的藝術性。充滿爆發力的設計“鬼才”戈蒂埃信手拈來皆是藝術創作素材，他在1998年曾以墨西哥女畫家弗里達的造型風格作為創作的原型，2000年再度以安迪·沃霍爾將大眾偶像貓王、瑪麗蓮·夢露等人的照片重復印在畫布上的手法作為他這一季主要的圖案風格，只是戈蒂埃印的是耶穌和拉丁美洲革命英雄切·格瓦拉。我們從其他設計師2000年作品里也可以找到不少創作靈感來源，如普拉達排排站的口紅圖案宛若安迪·沃霍爾的綠色可口可樂瓶子；阿瑪尼的晚禮服系列圖案和色彩則以康定斯基非具象的幾何形式圖案為主要構圖；馬蒂斯的剪紙和色紙拼貼的創作形式可以在夏奈爾的服裝里找到以相似手法呈現的花朵圖案。

波普藝術以一種樂觀的態度對待流行時代與信息時代的文化并通過服裝等現實的媒介拉近了藝術與公眾的距離，通過塑造那些夸張的丑陋和比現實生活更典型的形象來表現一種實實在在的寫實主義，應用在服飾設計中大量采用發光發亮、色彩鮮艷的人造皮革、涂層織物和塑料制品等。明星的形象最先被印上了T恤；涂鴉式的字母畫到了旅行箱上；更多的服裝上畫滿了汽水瓶商標和影視角色如瑪麗蓮·夢露和麥當娜的頭像、菲利普斯香艷的沙灘女郎、理查德香煙盒等圖形，處處都是波普藝術的影子。沃霍爾以毫無感覺的態度畫100個可口可樂瓶子或牛肉面條湯罐頭甚至百元美鈔，1962年他在一套紅色女裝上印有“易碎品小心輕放”的字樣，在一條女裙上配上一家洗滌公司的標志Brillo，他好像要重復的加強人們對這些日常所見東西的印象。將波普與時裝結合得天衣無縫的設計師非范思哲莫屬，沒有人忘記得了1991年他讓模特穿著印刷有夢露肖像的低胸連衣裙走上T臺，堪稱風華絕代。

世紀末近10年里在時裝、藝術等領域里文化精英們困惑于神秘而不循于正軌的潮流，越是粗糙和深奧就越受歡迎，于是設計師們轉向波普文化中尋找靈感，伴隨著音樂、電影和繪畫將波普藝術帶入高雅的社交場所和潮流變換的街頭。波普文化構成了服飾圖案的重磅要素，將夸張的卡通、幽默的標語、報紙印刷圖案，隨手的涂鴉，連環畫或是肖像拼貼等圖案、文字、色彩、線條運用到服飾上加以夸張和變化便是個性鮮明的波普藝術。

視幻藝術主要特點是利用幾何圖案和色彩對比造成各種形與色光的騷動使人產生視錯覺，黑白構圖為其典型，常用圓形、直線、曲線和三角形等幾何紋樣的組合。最初歐普視覺效果僅被運用在平面設計與繪畫上，設計師獨辟蹊徑將時裝與光效應藝術融合在一起成為創作靈感的源泉，圣·洛朗于1966年將歐普藝術的精神融入到設計中，此外傳統面料中的人字呢和格子呢也有這種視幻效果。

歐普藝術強調視覺效果的服裝配色具有律動感，所涉及的服裝成為一件隨人體到處走動的畫面，這一創舉把服裝的藝術領域向前推進了一步。70年代許多設計師將“視覺學”應用在面料上使其具有極大的優勢，一是它的圖案形式無規則排列利于面料大批量生產；二是圖案分布的無限性應用于服裝仍能完整地體現其藝術魅力；三是圖案的具體造型體現了時代特征，隱喻了高科技、超信息、機械化、快節奏的生活。米索尼是歐普藝術最典型的代表，她把歐普藝術的精神和理念逐一消化并使之與電腦結合設計出大量的歐普新作。隨著人們心態與觀念的不斷變化歐普藝術又多了幾分實用性，設計師利用它的動感和視覺性來掩蓋人體的缺陷，它的曲線和幾何圖案也頗受青年人的喜愛，成為設計師們反復演繹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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