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蜀青銅器的藝術特征

金磊磊

（四川師范大學 美術學院，四川 成都 610100）

1986年，在四川廣漢發現的三星堆遺址轟動了整個世界，這個3000多年前的古蜀國國都讓人發現了成都平原上古老的文化。2001年，從成都金沙村發現的金沙遺址更是昭告了古蜀國曾經的繁榮。

古蜀青銅器作為古蜀社會的“記憶”，蘊藏著豐富的歷史資料與藝術審美素材，從藝術審美的角度來看古蜀國特有的意識形態，無論是以塑造人形的特點還是使用范圍，以及采用神話素材的完整性，都能夠體現出其獨特的審美范疇。這種獨特的審美意識從側面顯現出當時的社會發展與宗教、政治、文化交織在一起，有著獨特的地域特征。古蜀青銅器數量多，冶煉技術高，品種多，當時的工匠用最高的制作工藝虔誠的表達出神權的威嚴。本文將以形制、藝術特征、題材、用途和制作工藝五個方面來具體描述。

一、形制

首先是在形制上，古蜀青銅器主要以人為主，注重塑造人、神的形象，而不是中原地區常見的容器形象。夏商周時期，古蜀青銅器作為四川地區特有的文化祭祀產物，與中原地區的形制有著很大的差別。南方自古尚巫，殷周時期更是巫風盛行。《山海經·海內西經》中提到：“昆侖之虛，方八百里，高萬仞。上有木禾，長五尋，上有九井，以玉為檻。旁有五門，門有開明獸守之，百神之所在。開明東有巫彭、巫視、巫陽、巫履、巫凡、巫相。皆操不死之藥以距之。”這段記載的就是古蜀國的神話。在古蜀國進入階級社會，在自然壓迫與王權的統治，原始的宗教就成為了至高無上的人為統治，于此同時，祭祀成為了那一時間段的主題。

青銅時代象征著一個時代發展與生產力的改革，古蜀國青銅器明顯呈現出氏族社會的精神理念。青銅器制作工藝繁復，而古蜀國青銅器明顯處于高水準的生產技術，這就說明這不是短時間能夠完成的，是一個很長的歷史區間，有著豐富的文化內涵。

二、藝術特征

與古巴比倫、古埃及、古希臘相媲美的三星堆遺址里的青銅雕塑，慣用抽象、變形等方式加重雕像的神秘感與立體感。而它這種既具體又抽象，既寫實又浪漫，既有力又神秘，既有人的真實感又有神的虛妄的藝術風貌讓他成為這個時代里獨立而完整的文化體系，一種具有特殊符號的文化區域。三星堆遺址的出土文物數量多，形態各異，但絕大部分的都跟祭祀和崇拜有關，從表現手法來看，古蜀人在鑄造的時候通過各種方式來凸顯自我表現意識，如青銅人像、面具。

殷周青銅器的圖案多是以動物形象加以變化與幾何圖案綜合應用，利用深淺凹凸的浮雕質感構建出華麗炫目的圖案，圖案大多以是現實中沒有的獸作為題材，這就是通常所說的雷紋與饕餮紋。而三星堆青銅器的數十種紋樣里，只有很少的是非現實中有的，主要以幾何紋與動物紋的綜合，如青銅大立人像，頭戴冠，身著三層衣。冠飾兩周回紋，前部飾變形獸紋，其中加以日暈。衣著飾陰刻龍紋與獸面紋，用平行線隔開的另一面為簡化的回紋和蟲紋。

三、題材

現出土的古蜀國青銅器主要分為禮器、人像和動植物像，而這些特殊造型的青銅器通過夸張和變形的手法將一切聯系起來，成為了具有特色的獨立神話。《左傳》：“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各個國家的君主一直思考的大事就是戰爭與宗教，古蜀國也是如此。在充滿戰爭與不安的現實面前，人們有著太多的不可確定因素。面對大自然，人們堅信有“神”在支配著一切。統治者利用人們對宗教與天命的意識，掌握祭祀特權，為“神”代言。隨著國家的出現，王權與神權形成，宗教從多神教過渡到一神教，從自發宗教變為人為宗教。古蜀國在近千年的演變過程中也經歷了自然宗教到人為宗教的轉變，并且形成了不同于中原地區的獨立神話宗教。當時人們多很多大自然的現象無法理解，所以他們一直認為天上有一個“神”，他主管世間一切，祖先的神靈會通過祭祀與現在的王來傳達啟示。祭祀的時候，青銅器的面具及人像都會用來放置在最顯眼的地方。

被代表在三星堆與金沙現出土的青銅器里，我們可以發現，那么多不同形象的青銅人像，都有著同一個表情，那就是“縱目”。中國古代一直有“蜀犬吠日”的成語，說到底就是蜀地很少見到太陽，狗見到太陽都覺得奇怪。成都平原自古多霧，天基本上都是陰著的，生活在這里的古蜀人就想如何才能看到更遠，聽得更清楚。千里眼與順風耳就是神話里很神奇的，于是蜀人在制作青銅的時候眼睛伸出眼眶，耳朵變得特別長。另外，金沙出土的蛙型圍繞太陽神鳥的金箔，也可以看得出古蜀人對太陽與月亮的崇拜。

四、用途

中原地區大多鑄造成鼎，用于“納”或者“設”，而古蜀國青銅面具、黃金面具與權杖，主要作為祭祀的雕像和祭祀者使用。由于生產力低下，經濟不發達，普通家庭是根本沒有權利和能力去使用青銅器的。根據現有的造型可以發現古蜀青銅器其用途雖為祭祀（如圖），但是仍然有細微的差別。并且，在祭祀中禮器也分著好幾種類型。

縱目面具：古蜀人的順風耳與千里眼，面容為蠶叢的五官，將其放置在宗廟的中央用以祭拜平民心。古銅神壇：古銅神壇跟青銅神樹一樣，被譽為三星堆最為神秘的青銅神器，雖被破壞，但是考古學家還是經歷兩年時間才將其成功修復。這種修復后的神壇主要分四層，其底座便是著名的“壇下神獸”，這種神獸在制作的時候很有動感，每只都好像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在撐起神壇。第二層住著四個大立人，一身緊身對襟，系著腰帶，戴著帽子，后背是一個正在散發著光芒的太陽。第三層是高山，四座小山相連，還有一輪太陽。最頂層是最神秘的，似乎是一個長方形的匣子，匣子鏤空雕刻著五個蜀人，如同大立人一樣抓著東西。青銅輪形器：這個是太陽還是車輪？都沒有定論，只是這些在出土文物中還未找到相關用途的說明，現根據材料猜測為接受古蜀人的祭拜。青銅龍柱形器：史書說，伏羲“以龍紀而龍名”，說明在數千年的歷史中這種稀少而神秘的龍成為了“神物”。鳥形器：鳥形器是三星堆最常見的一種，青銅神樹上有，青銅禮尊上有，有的是單只的，這一切似乎都在告訴后人他們崇拜的是鳥。這里的鳥有可能指的是蜀王魚鳧，也有可能是指對太陽的崇拜。

五、制作工藝

考古學家認為，三星堆人已經掌握了焊鉚、熱補法、分鑄法、渾鑄法等多種青銅鑄造技術。四川地區出土青銅器文物數量、體積和種類都是在我國考古史上是罕見的，不僅技藝高超制作精美，而且包含著當時古蜀國的文化氣息。三星堆的銅像群一般采用空心鑄造，這樣的方法遠比埃及銅像將分段制好的銅像肢體固定在木樁上再回工制作而成的技術高明。

雖然現在還沒有明確的文字記載，但是其在歷史上的獨特地位卻是不容否定的。不論是神奇的人像還是相同表情的銅面具，不論是結滿世間世俗的神樹還是精致的禮樂器皿，不論是永遠昂首的神鳥還是猙獰卻又可愛的怪獸，都以一種夸張、抽象、變形的形象將這個已經失落多年的古蜀國的呈現在大家面前。

在某種意義上，當時古蜀國的藝術文化是遠超過中原地區的。他獨特的藝術符號特點更是對四川地區的文化傳承和經濟發展有著重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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