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著你一直到老

湯園林

他和她是鄰居，從小學到中學都是同桌，是真正的青梅竹馬。他們常常同撐一把傘，共用一塊橡皮，上學時討論習題，放學后談天說地。

這樣的兩個人，似乎應該發生一點兒浪漫的故事來點綴，可惜，時光毫不憐惜地往前走，不知不覺，迎來了傷感的畢業節，他們像蒲公英的種子，被生活的風一吹，便散落在天涯。

大多數的青梅竹馬，都以這樣匆忙的姿態收場，只是誰也沒有想到，一段故事掐斷了，還會在某一天死而復生。同學聚會上，他們再次重逢，隔了十幾年的光陰，他們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被歲月改變的容顏，只是四目相對的一刻，卻分明感到兩顆心在熱烈地跳動。

他已經和她失散過一次，這一次，他決定牢牢抓住。于是，他很直白地說：“我們在一起吧。”

緣分有時候很大方，只要你肯說一句話，點一下頭，它便死心塌地跟隨你左右。從同學到戀人，再從戀人到夫妻，他們甜蜜而輕松地跨越。兩個有故事的人，終于有了一個浪漫美好的結局。婚后，他們生兒育女，用雙手編織著幸福和希望。

一段感情太順暢，似乎老天都有些不放心，所以要制造一些事故，來考驗當事人的真心。某天，她忽然覺得身體不適，匆忙做了手術，病情卻沒有好轉，很快，她便失去了行走的能力。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她悲痛欲絕，他拉著她的手，像結婚宣誓一樣莊嚴地說：“以后，我就是你的雙腿！”

他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怕她一個人在家太悶，他把床搬到了客廳里，這樣，她就可以一邊吹空調，一邊看電視。他睡在床頭的沙發上，她發出任何輕微的聲音，他都會第一時間爬起來，詢問她的需求。

年復一年待在幾十平米的客廳里，心情怎么都不會好。他決定帶她去旅行，這是一個艱難的任務，為了完美地完成，他做了繁復而細致的準備。

為了把副駕駛座挖一個窟窿，方便妻子大小便，他一家家地跑汽車改裝店，一遍遍地說，這個駕駛座一定要舒服，一定要怎樣，磨破了嘴皮，終于改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怕她吃不慣外面的飯菜，他親自動手，做了一大壇泡菜，帶了平時炒菜用的佐料和妻子愛吃的海椒，這樣，不管走到哪里，妻子都能吃到最正宗的家鄉菜。

他天天泡在網上，整理網友的自駕經驗，給熟識的朋友打電話詢問，天天關注天氣變化，從行車路線到各地路況和天氣，都摸得清清楚楚。最后一看，這個出行指南居然長達72頁。

在他的精心安排下，她領略了桂林的山水，深圳的風光。他還興致勃勃地為她拍了上萬張照片，錄了幾百段視頻，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落入他眼里，都是世上最美的風景，值得一生一世珍藏。

他從來沒有覺得她是累贅，不管她變成什么樣子，都永遠是他心里最美的天使。幾十年的歲月一起走過，他們已融入彼此的生命，當初的浪漫甜蜜轉化成深情似海。他說：“我們走過幾十年的歲月，接下來的幾十年，我們仍要結伴同行。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能夠推著她一直到老。”

他叫巫德貴，她叫關先群，他們是成都一對普通的夫妻。在喧鬧的塵世里，有這樣一份從容堅定的愛情存在，足以溫暖我們逐漸堅硬冰冷的心。

（寧靜姿涵摘自《現代婦女》2014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