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宗立派：解讀漢水畫面石

周延鋒

“維天有漢，鑒亦有光”，千里漢江從中國版圖中部劃過，在中華文明發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與此相應，在中國奇石界，漢水奇石因品味上佳，精品迭出而備受關注，尤其是漢水畫面石家族，由于題材廣泛、高古典雅、風格多樣、特色鮮明而廣受青睞。

漢水畫面石與以儒雅婉約、含蓄內斂見長的其他類型畫面石有明顯的不同，具有明快典雅、雄渾大氣、兼容并蓄的突出特點，屬于中國奇石界典型的“北派”風格，因此，我們可以給漢水畫面石一個正式的歸屬名稱：“北派畫面石”。

漢江金帶石：天書書法，龍興之石

漢江金帶石屬于硅質沉積變質巖，堅韌、細膩，黑黃或黑白兩色凝重高貴，對比強烈，以線條為最突出的賞點，常見者近似于國畫中的高古游絲描、柳葉描、蘭葉描等，也與中國書法中的“一筆書”很相似。多數作品具有書法意味，行云流水，卻莫可端倪，字符很難一一辨認，是貨真價實的“天書書法”。那些字符可以讀出，又具有書法提按頓挫、牽絲映帶書寫特點的“作品”最耐人尋味，品相上佳者具有大師風范。圖1“明月如弓”頗有二王氣象。

漢江金帶石還是典型的龍興之石，大自然很隨意的揮灑和律動，便成為一條條活靈活現的金龍（圖2）。

線條作為平面藝術的一個基本語匯，具有概括、抽象、象征、律動、軌跡等特征和意義，因而，欣賞漢江金帶石需要充分運用發散性思維和想象，進一步拓展審美理念。

漢江山水景物類畫面石：高古雄奇，開宗立派

漢江上游山脈多有夾雜黑色礦物層的白石英石或白云石，因而河道產出山水景物類畫面石較多，色彩以黑白為主，間有淺絳；畫面多出現勾斫、皴擦、點染、濃淡干濕、潑破積烘等技法特點，往往有濃厚的中國山水畫畫意，部分奇石畫面的意境甚至可以比擬中國山水畫的某個階段、某個畫種或畫派，令人拍案叫絕；畫面效果或層巒疊嶂、雄渾大氣，或一峰一壑、明山凈水。且此類山水畫面石存量較大，與長江畫面石中的燙畫、草花等山水畫面石及其他石種中山水畫面石等形成鮮明對比，堪稱中國山水畫面石中的“北派”。

圖3、圖5所示，高遠構圖，兼有深遠畫意，兩方石頭畫面類似，畫法不同。圖3山體采用堆墨法，以透疊法表現景深，有現代山水畫大師李可染的風格（圖4）。圖5勾斫特點突出，有披麻皴、斧劈皴的感覺，古意更濃。圖6孤峰入云，取勢構圖仿佛是北宋山水畫大師范寬《溪山行旅圖》主體部分（圖7）的再版。圖8金帶石山水，寫意大秦嶺，具有明顯的金碧山水效果。

“寄情山水”四個字，濃縮了中華文化深邃的哲學理念和人文情懷，一定意義上來說，也是中華文化之根脈所在。有了氣象萬千的漢江山水畫面石做后盾，我們就有了足夠的底氣為漢水畫面石家族開宗立派。

漢江人物類畫面石：神武圣王，寫真留影

漢江畫面石以石頭自身的構造色為基礎，在流水沖刷的過程中，迎水面不斷被磨洗，由于多種偶然原因，其前端方向局部會保留沖磨前的色彩層，出現人物的頭及面部輪廓，順理成章的，石頭表面極易順次保留沖磨前色彩層的不規則形，類似以不同姿態穿著寬袍大袖的感覺。感謝祖先們創造的燦爛文化，曾經的峨冠博帶、典章禮儀甚至繁文縟節，使我們的一代代列祖列宗、英雄豪杰、圣哲先賢們很容易被漢江畫面石所繪寫。

漢江人物畫面石主要由石頭自身的構造色形成，有別于浸染色形成的畫面，其人物形象突出，畫面較少干擾因素，“造像”特點非常明顯，“法相莊嚴”，少見兒女情長、卿卿我我，特別容易出現神武圣王、英雄豪杰類畫面，具有醇厚的歷史文化韻味（圖9）。此類人物畫面石也有很大存量。

供奉祖宗先賢，敬畏天地神靈是中華民族固有的文化傳統，漢江人物畫面石天造地設給神武圣王寫真留影，與儒道佛結緣，也善于表現人生百態及人性的深邃內涵，具有史書本紀、世家、列傳的莊重端嚴品格，令人自然生出敬畏之心；同時也有稗官野史的鮮活生趣，觀之也可令人掩卷一笑。

嘉陵江畫面石：瑰麗神奇，領異標新

作為漢水奇石的重要組成部分，嘉陵江上游奇石以質色造型為主。由于這一帶地質、巖礦、水系的復雜多樣性，其畫面石的種類較多，其中存量較大的，是竹葉石（茶葉石）、龜紋石、白龍江草花石等幾個石種，這些石種的畫面以獨特肌理見長，較少出現主題鮮明的圖畫類。令人欣慰的是，這里的畫面石一旦出現精品，其瑰麗神奇、領異標新的畫面效果便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圖10“春姑娘”，獨特的色彩及畫面效果令人浮想聯翩，圖11“絲路花雨”，有水粉畫的感覺，以及紀念碑式的壁畫效果。

在陜川交界處的陜西境內，尚產出幾種切磨類畫面石，主要是早古生代生物化石及菊花石等，五彩斑斕，美不勝收，大受市場歡迎。

結語：

我們往往習慣用畫理來解讀評析圖紋類奇石，與整個奇石文化一樣，這種鑒賞評析屬于成長期的次生文化，主要依靠汲取主體文化（原理性文化）的經驗和法則來構建自己的領地，從而形成不同于主體文化的基本范式。目前，我們對漢水畫面石的分類敘述依然是以漢水系石友多年積累的鑒賞經驗為基礎，在這個前提下，希望通過我們的努力加深對漢水畫面石審美特點和文化品格的認識，更進一步的詮釋和構建則有待于今后的不懈努力。

2009年夏，某個周末，子雍手拎鋼制手刨小心翼翼地邁進青木川新街老魏家奇石店，這方奇石就在架子上。子雍喊一聲“老魏”，一道黑影挾著勁風突然橫在眼前——主人家的狼狗在嗚嗚發威。子雍當下扎住馬步，揮手橫掃過去，那狗不但不怯，還陡然間眼里竄起綠光來，令人寒徹骨髓。老魏這時哈哈大笑著從里屋出來：“你是第一個沒被我家老狗嚇住的人，看來你與這石頭有緣。”此石隨后順理成章就成了子雍此行的重要收獲。2010年，子雍的老父將此石帶往黃土高原深處供養，2014年某日，老父失憶，此石遂不知所終。

子雍解讀此石有五個關鍵詞：1、中國書法：這方石頭處處可見中國書法役筆驅墨的特殊效果。逆勢起筆，寶蓋頭順勢下挫，“玉”部行筆過程中有頓、按、提、挑，點劃回鋒，“辶”第一點方筆鏨鑿，第二筆圓筆渾樸，長捺挫筆飛白回鋒，整體筆墨飽滿，力道遒勁，酣暢淋漓。2、榜書書法：非蠅頭小楷，非案頭尺牘，非廳堂補壁，不以纖巧取勝，乃關西大漢手持鐵板唱大江東去之氣象格局。3、力透紙背：自身構造所成，正面正字，反面反字，一筆不落。4、民俗讀法：是一個“寶”字坐車而來，就是招財進寶。5、雅意讀法：一個繁體字“進”，或者“遙”，寓意積極進取，開拓前進；也可以說“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等！

—— 子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