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石舊事

孫瀑恩

余性嗜酒。從年少時一舉十觴的粗獷，到成年后花間一壺的附雅，從斗酒相逢須醉倒的聚歡，到濁酒一杯家萬里的離愁……與酒太多的不解之緣，至今無法參透。或許只能用老父親的那句“祖墳出”來解譯了。

自年少時的酗酒，到后來的品酒，逐漸地，自己也分起個清圣濁賢來。逢青州從事，必是心潮逐浪高；遇平原督郵，每每強樂還無味。尤其喜愛家鄉好山好水里醞釀出的窖酒、高度酒，圖的就是個湛然純一，品的就是個鄉土滋味。因此，老屋里便自然而然囤積下了那件安酒。

曾幾何時，又喜愛上了奇石收藏。那掌上乾坤、袖里山河，那自然妙造、天工尤物，或象形狀物，或如詩如畫，或樸拙或清靈，或圓融或怪巧，怡情養性，啟迪悟境。無美不臻，令人癡迷。

某日，聞當地一老者獲安順“古銅石”一枚，上有天然一酒字，很是奇特，多人欲重金求購未得。想想此物能將自己的兩種愛好聚結一處，讓酒文化與石文化有著這樣一床兩好般的親密交融，如能得之，既可藏珍居奇，又可養心明志，豈非全美？遂輾轉托人引見。

一睹真容時，不禁擊節驚嘆！古樸的壇形石頭上，赫然一個酒字，筆法蒼勁雄渾如唐楷魏碑，色調古雅凝重似前朝舊物。構架沉穩，章法持重。反復把玩不忍釋手。幾次表示欲購均遭婉言謝絕，從此落下了相思之病。

時隔半載。一日，赴朋友宴，與老者不期而遇。酒桌上推杯換盞間又談及那塊石頭。酒酣耳熱際，我戲言：用一箱好酒換您的一瓶“酒”如何？老者笑答：我家里不缺好酒，你倒說說，用什么酒來換？我列數了一堆好酒名，老者頻頻搖頭道：我有，我有。搜腸刮肚間突然想起了老屋里的那件安酒：89年的老安酒一件如何？不想老者竟來了興趣，質疑道：這時候哪里還有89年的安酒？我在記憶里搜索：55度濃香白酒！原安順縣！沒錯！老者出乎意料回道：如真有，我愿成人之美！

趁熱打鐵之類的民間智慧我是自小耳熟能詳并且應用自如的。在一幫朋友的撮合下，半個小時，我如愿以償得到了這個石頭。那天，老者也開啟了四瓶安酒，讓大家醉倒在了久違的芬芳里。

如今，這個石頭就擺放在我的案頭，早已在我的愛撫里變得越發滑熟可喜。又為它配置了一枚杯樣小石，進一步點醒奇石主題，營造出古樸清奇、歸真雋永的意趣拙境來。

上海某賞石名家見到此石，贊嘆之余，寫下“晉窖舊藏，杜康佳釀。壇釉斑駁，泥封依舊。酒字勾鐵，骨格溢香。阮籍奉為至愛，米芾不離須臾”的佳句。稱贊此石是“難得的既賞型又賞字的嘉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