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賣三十六計之順手牽羊

嚴麗娟

阿文和郝局長的情誼開始于十幾年前，當時阿文還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毛頭小伙，連沾石頭的邊還遠著呢。一天混著一幫小“兄弟”，免不了生事。就是那回他跟著“兄弟”們打群架進了拘留所給關了三天，郝叔把他弄了出來。

一晃又是十幾年，阿文不再結交一伙一伙的兄弟，而是一頭鉆進了石頭里，在當地玩得也小有名氣了。郝局長也業余玩石多年了。再見面就說的都是石頭，阿文畢竟專營石頭，自然也就做了郝局長的技術指導，郝局長每周六都找阿文陪他去產地淘石。

阿文媳婦是外地的，想把戶口遷過來，小兩口圖省事，想托郝局長幫忙辦一下。就拿出一方近二十公分的戈壁石龍龜送給了郝局長，請郝局長幫忙。龍龜周身完整，色彩金黃，背上的皮殼透著沙漠漆的亮紅，最奇處是頭出得很好、一對犄角對稱妥帖。小兩口覺得禮到了，事情自是能成。只是郝局長事情太忙，推脫戶口的事情不好辦，問了兩三次之后，事情就不了了之了。龍龜就這么被順走了。

不過是一塊石頭嘛，朋友情誼還是在的。阿文沒放在心上，照舊每周六都陪郝局長去產地淘石，遇到好石先緊著郝局長拿。郝局長也照例經常去阿文店里喝茶聊石頭，有些小石頭阿文看郝局長喜歡，也就隨手送了。

一年前，阿文走了眼、花大價拿下一塊五十公分高的坐姿戈壁人物石，是純色瑪瑙，色彩沒有變化。阿文心里很后悔當初沖動導致的資金周轉不靈。時間推移，資金周轉開了，阿文也就不再把這塊石放在心上了。不知怎的，郝局長對這塊石頭產生了興趣，阿文以一貫的義氣，原價讓給了。這件事讓阿文媳婦知道后，好好給阿文算了一筆賬：當初賣石時借的錢都是出了利息的；買這塊石后資金周轉不靈還困頓了好些天；再說石頭是會增值的，一年過去了，石頭的價格絕不是阿文當時買入的價格了；石頭雖說色彩沒有長處，可是神態很好，坐姿人物相頗有智者風范。媳婦的一番數落，讓阿文多少有些沮喪，更有些后悔。可是，石頭卻是再也追不回來了。

有半年時間，郝局長都忙著開人大會，忙著跑升遷。阿文兒子的百日宴上，郝局長人影兒都沒見著，禮金自然也就免了。

阿文忙著走南闖北做生意、會朋友，那天阿文剛從外地回到家，郝局長的電話就到了，夜里十點了，郝局長非要去店里坐坐。疲憊的阿文不好推辭，只好答應。談話間，地上的一個塑料袋吸引了郝局長。阿文說，這是市場上剛出現的一種瑪瑙，這是一個做批發的朋友送的。出于客氣，阿文讓郝局長挑兩塊玩。在郝局長把袋子提到桌上的時候，阿文知道完了。郝局長毫不客氣，細細扒開袋子，看過每一塊石頭，把喜歡的挑在桌子上，堆了滿滿一桌。送走郝局長，阿文連看一眼那袋子的勇氣都沒有，什么都不剩了呀！

中國人講究情誼，被朋友順點不算大事，然而，順走一只雞是基于情誼，順走一只羊就涉及了生計，總是被順，情誼也就被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