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海懲腐第一槍

李動

1949年夏天，上海懲治了一起腐敗案，被槍決的對象是上海剛解放幾天就霸占國民黨軍官姨太太的南下干部歐震。

霸占

1949年6月8日上午，上海市公安局榆林分局民警歐震，奉命協同中央軍委公安部查處國民黨空軍司令部第2l電臺臺長畢曉輝非法藏匿武器的案件。

他們來到畢家，畢曉輝已逃往臺灣，只有他的兩位太太住在這里。應聲開門的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她是畢曉輝的姨太太朱氏。

歐震與中央軍委公安部特派員分別詢問了兩個不知所措的女人，也問不出什么有價值的線索，只是在其家中查獲了幾支槍。公安人員根據她們積極配合檢查的表現，給予了寬大處理。

歐震人雖離去，但腦子里始終浮現著朱氏風姿綽約的倩影。深夜，他竟不顧領導的三令五申和嚴厲的紀律規定，徑直往畢家趕去。

開門的正是朱氏。歐震像老熟人一般徑自來到客廳，虎著臉對驚魂未定的朱氏嚴厲地說：“還有許多問題你上午沒交代清楚，多虧我在公安部特派員面前替你們美言了幾句才算過關，但事情還沒完，你看怎么辦？”

朱氏聽出了來者的弦外之音，遂取出四枚銀元遞給歐震：“這是一點小意思，等以后事情過去了，一定重謝。”

歐震接過銀元，漫不經心地往褲兜里一揣，一把摟住朱氏哄道：“現在已是共產黨的天下了，畢曉輝已逃往臺灣回不來了。你還是識時務些，只要你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的。”朱氏半推半就地順從了。

為了長期霸占這個女人，歐震讓當地留用的舊警察幫他在附近一個偏僻的小巷內找了一間房子，以一定娶朱氏為妻相誘惑，竟然金屋藏嬌起來。

案發

一天，歐震閑著無事，便從辦公室的抽屜里取出銀元把玩起來。突然，有人闖進他的辦公室，他嚇得立刻將銀元扔進抽屜里，馬上關上了抽屜。但這驚慌的一瞬，卻被來者老劉撞見了。

那時，人們的生活還很艱苦，對實行供給制的民警來說，有銀元是稀罕之事。歐震不是原來的上海舊警察，家又不在上海，故一般難以搞到銀元。老劉判斷，這銀元可能來路不正。

榆林分局局長劉永祥聽老劉匯報此事后，頓時雙眉緊鎖：如果事情屬實，那將是上海解放后第一樁腐敗案。他立刻派人找來歐震，讓他講清楚。開始歐震不承認有銀元，后來又編了一個謊言來掩蓋：“銀元是朋友送的。”問其是“哪個朋友送的”，歐震又說不出來。

疑點愈加明顯，劉永祥決心查個水落石出，為此成立了專案組，并派人對歐震身邊的人進行了解。經過反復宣傳政策，有個舊警察終于將替歐震找房子的事和盤托出。

專案組迅速前往現場，結果歐震和朱氏被當場拿獲。經過做思想工作，朱氏講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這時，歐震痛哭流涕，請求組織上給他一條出路。

調查

上海市公安局局長李士英聽了匯報，徘徊許久，躊躇不定。李士英想，歐震是跟隨自己從山東濟南南下來上海的年輕干部，才25歲，還是個小青年，他也許不知道事情的性質和嚴重性。

李士英決定查一下歐震的身世和經歷，剖析他的犯罪根源，以便總結教訓，亡羊補牢。

經過內查外調，很快查明了歐震的歷史。歐震年齡不大，經歷卻頗為復雜。他18歲加入三青團，曾在國民黨軍當兵，后又加入浙江臺州保安隊任排長，隨后轉至國民黨南匯警察局任職。淮海戰役前夕，國民黨由于戰事吃緊，兵力消耗又大，急需擴軍，歐震便加入了杜聿明的部隊任連長。1948年12月，在淮海戰役中，歐震被人民解放軍俘虜后，謊稱自己是被國民黨軍抓壯丁而被迫當兵的，解放軍信了他的話。

在解放軍的教育下，歐震有悔過表現，被提前釋放。釋放后，歐震回到江蘇老家閑居了一段日子，見山東省人民政府濟南警官學校招生，便前去報考并順利地被錄取。此后，歐震隨華東局社會部副部長李士英率領的部隊進入上海，成了上海市公安局榆林分局接管工作的軍代表。

槍斃

了解了歐震的身份和經歷后，李士英對這個隱瞞身份混入革命隊伍的舊警察異常惱火。經過一番慎重思考，李士英在報告上批了一行字：歐震敲詐勒索，誘奸婦女，目無法紀，應予槍斃，以維紀律。報告隨后被呈報陳毅市長，陳毅揮毫寫下剛勁有力的四個大字：同意槍斃。

1949年8月14日，歐震被執行槍決。刑場上人山人海，人們親眼目睹了新上海是如何打響反腐敗第一槍的。

（李云貴薦自《百姓生活》2014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