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句真話會死人嗎

聶國駿

在市委部門工作的劉大元和在政府部門工作的侯凡是老鄉，又是同級不同班的校友，雖在同一城市工作，且是不大不小的領導，但在一起說話敘舊的機會不多，偶爾在一起開個會或在公共場所碰個面，只是點頭打招呼而已。

一次朋友請客，劉大元和侯凡偶然坐在了一起。侯凡很想和大元敘敘同學友情和談談家庭與工作情況。但大元不是在接電話就是打電話，抑或和來的其他客人打招呼。也不知電話那頭是什么人，給人感覺大元是在應付，因為他下班說加班，此地說彼地，朋友聚會說成是接待上級領導，沒有和對方說一句真話。酒喝到一半時，大元成了發言的中心。他一會兒大談收集到的奇聞軼事。一會兒是省市領導的跟蹤報道。一會兒又是親身經歷到廈門“紅樓”和北京“天上人間”受到的禮遇和得到的享受。他把經歷的細節說得繪聲繪色，令人羨慕神往。他把個中的內幕說得聳人聽聞，令人驚愕不已。坐在旁邊的侯凡被他感染了，心想，大元真是見多識廣啊，難怪自己身邊經常有人提到他，以認識他或成為朋友為榮啊！

三個月后的一天，家鄉的黨委書記和鄉長請本鄉在市里的領導去遠程大酒店聚會，以感謝各位對家鄉的支持。那天正好侯凡和劉大元又坐到了一起。書記和鄉長依次給各位領導敬酒。當敬到劉大元時書記和鄉長說：“劉部長，你給我們鄉描繪的發展藍圖使我們非常振奮，感謝你對家鄉的宣傳和精神鼓舞。前幾年你就答應找有關單位給鄉里修一座方便之橋，我們準備工作都做好了，老百姓望著開工啊！”

劉大元紅著臉說：“怎么不早提醒我，幾年了，我還以為橋修好了。”

“是我們疏忽，匯報不夠。提醒不敢，今天就當是給你再匯報一次，請為鄉親父老做成這件好事。敬你了！”書記鄉長說完一口干了。

劉大元卻沒喝，說：“你倆沒及時匯報提醒我，影響了修橋大事，還得罰一杯。”

書記和鄉長有點不自然：“全是我倆的責任和不是，只要橋能修好，我們認罰喝了！”

旁邊的侯凡有點看不過去，心想你劉大元也太不地道了，明明是自己不作為，卻把責任推到求你辦事的人身上，還煞有介事。由于想心事，當書記和鄉長站到他身邊時還沒反應，兩只不同的手拍到他左肩和右肩時，侯凡才站起來。書記鄉長輕輕地說：“感謝多年來對家鄉的支持，年年如此令人感動。代表鄉親父老敬局長了！”

話語雖輕，從二位手中的力量和眼神侯凡已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謝意，馬上接口說：“言重了，為家鄉做點事應該的。”一口干了。

酒過三巡，話題不知怎么扯到了新來的書記身上。侯凡乘著酒興來了興致，他和新來的書記是大學同學，且多年來聯系沒有中斷過，酒喝到酣暢處，有向各位同學、老鄉傾吐和炫耀的欲望。他清了清噪子，剛準備開口，只聽大元說：“告訴大家一個內幕新聞，新來的書記和我曾同過學，且一直交往密切，來之前半年他就向我透露了他要來我市主政的消息。并且他來市里后第一餐飯就是在我家里吃的，向我了解市委、政府、人大、政協的有關情況。在座的各位以后在提升、調動上如瞧得起我，我可以助力。”酒桌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侯凡坐在劉大元旁邊，被迫勉強地拍了一下手掌，心想你和書記是哪門子的同學？是黨校的？還是什么培訓班的？至于吃第一餐飯和了解四大家的情況，給人感覺太玄乎，不可思議。想到這，侯凡不無嘲諷地說：“和書記有這么親密的關系，看來老弟榮升就在眼前啊，明年我想挪個地方，你可要出手相助喲！”

劉大元立馬承諾：“一定，一定！”隨后想了一下說：“老兄這么好的單位，手握實權，不知要挪到哪里去？”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侯凡冷冷地說。

一行酒足飯飽從二樓扶梯走下來，恰好新來的書記陪完客，站在門口等司機的車。侯凡搶上前喊聲：“書記好！”書記馬上把大手伸過來，握著他的手說：“你怎么在這里？”“我今天請幾位中學的同學、老鄉聚一聚。”“哦，你通過常委值班室給我送來的關于農村污染現狀及治理的調研報告，已批轉市委農村工作部了，你的建議提得好啊，不久市里會有整治措施出臺。”這時小車已停到書記身邊，侯凡拉開車門，送書記上車，連說：“謝謝書記！謝謝書記！”

侯凡送走書記，回頭一望，見大家還在大廳里，但唯獨不見了劉大元。有人提醒，他已從側門走了。侯凡望著大家說：“不可能吧，大家都回吧，我在這等等大元。”

鄉黨委書記和鄉長趕緊接茬：“我倆陪你等。”

半小時后，侯凡示意書記或鄉長給劉大元打個電話，但他倆裝著沒聽清不想打。他只好掏出手機，恰在此時大元的電話打了進來：“剛才肚子不舒服，上了趟廁所，出來才發現你們都走了，怎么不等等我呢？”

“你現在哪兒？”侯凡耐著性子問。

“我快到家了呢。”

侯爆發了：“你什么玩意兒，怎么會有這么個習慣，說句真話會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