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福帝姬

蔓殊菲兒

蔡攸一看此人，頓時火起，當年君臣共籌聯金滅遼大計時，他也一直與太宰鄭居中等人唱反調，說什么有如盜入鄰家，與盜共分財物耳，他一個新晉才俊，卻如同腐儒，不知變通，把皇上收復幽云十六州的千秋大計看得如此不堪。他向冰倫冷笑道：“魏大人所謂在朝堂上重新定奪的必是蔡攸這個僅有一腔報國熱血的士子吧！”“蔡大人，你我均是文臣，那用武之事豈是本行？雖聞蔡大人好讀兵書，但紙上談兵向來最是誤國！”冰倫一腔正氣把蔡攸氣得面如土色，畫院里頓時變得肅殺。趙佶聽著兩位年輕臣子之間的爭論，他煩得一聲“罷了”打斷他們的爭吵，把那草草批閱的奏折往案上一扔，向著蔡攸擺手道：“此事緊迫，就照丞相的意思來辦吧，你等務必勤勵不怠，奪京凱旋?！蔽罕鶄惿锨耙徊竭€想說什么，被一邊的米芾使眼色勸住了。

滅遼

宣和四年，大宋宣撫使童貫率十一萬精銳北上，浩浩蕩蕩，聲勢極大，誓要一舉奪取燕京。誰知臨到河北境內犒軍時才發現大刀鈍得不足以屠牛，一時間軍士怨聲載道，說當初宗澤將軍曾提醒過兵械尚需整治，可童大人被官家催得急，硬要做出面子來，說神兵天降必勢如破竹，不光沒時間更換軍械，反而提前出征，又有說治軍的錢被將帥們貪分了，頓時軍中謠言四起，直到蔡攸殺了幾個帶頭嘴多的小校方才平息下來，可士氣卻減損了一半。宋軍多是步兵，良騎甚少，守城的左企弓等人皆是良將，嚴防死守。所以莫說攻城，童貫的先頭部隊剛摸到大遼的外城就被遼國的騎兵迎頭痛擊，童貫安撫眾將，扎營于外，陸續安排圍城攻事，可打了一個月也沒見有什么進展，反而宋軍這邊的人馬卻屢被偷襲。這下子，童貫再也坐不住了，他一邊令蔡攸集結精銳再次攻城，一邊修書向駐扎在離這里最近的遼陽府金國攻遼主帥完顏宗翰求助。

蔡攸是蔡京最有抱負的兒子，但那汴梁貴公子的騎射之技放在戰場卻不堪一擊。北虜魁偉雄壯，騎兵的來襲有如潰堤洪水，天地震動，宋軍的騎兵不堪其鋒，步兵戰陣立馬便被出城的遼軍沖開，成了刀下之鬼。蔡攸在潰散的宋軍中騎馬奔逃，一員遼國悍將已瞄準他是領將，從后面奔襲而來。

蔡攸幾乎感到了在他頭頂舉起的狼牙棒，他不敢回頭，閉眼受死，卻聽得腦后刺的一響，熱血剎那噴濺了一身，他感受到更加凌厲的殺氣襲來，一匹高壯的披甲戰馬從后面猛沖了上來，馬上的金軍戰將身形極其高大，虎面護盔，剛直下頜，長發曳肩，騎姿威武，他身披狼裘鐵甲，手提遼將頭顱，锃亮馬刀鮮血淋漓，自他身邊奔騰而過！隨之而來的，是氣勢洶洶的金國騎兵，如猛虎下山，直撲正在追殺宋兵的遼軍，蔡攸錯眼間看到那戰將黃金的腰牌光輝閃動，知道是完顏部的宗室王子率軍來援了。

與此同時，另一支金軍正以數百架投石器砸缺城墻，用繩索鐵鉤奮力攻城，基中不乏徒手而上，攀城如猿的強人，蔡攸舉頭觀望，頓時駭然，再看城外兩軍交戰，金人如狼似虎，與遼軍膠著，一彎新月從東方緩緩升起，被鮮血所染，是古戰場上銹跡斑斑的戟鉤?！耙靶U人還需野蠻人來對付，還好童大人出了個好招?！辈特s緊領著殘兵回撤，等到營中，已是濕漉漉一身冷汗，癱倒在地。

十日后，燕京城不敵金軍的猛烈攻擊，左企弓開門投誠，完顏宗翰率部入主城中，至此大遼五京悉數落入金人之手。童貫收復幽云十六州的皇命在身，只得硬著頭皮帶上御酒與黃金前去燕京城中與宗翰相商。

金國第一猛士完顏宗翰是太祖完顏阿骨打的侄子，曾率三萬女真族將士擊潰遼天祚帝親率的七十萬遼軍，戰功赫赫，為國論移賚勃極烈，是金國皇族完顏部的最高權臣。大金建立不過二十年，原來為臣服于大遼的女真族，發源于東北苦寒之地，和熊虎爭奪棲身之所，男孩出生便以弓箭懸于門上，六歲始學騎射，及至成人，皆悍勇如猛獸。當年阿骨打為抗擊大遼的殘暴統治，號令所有女真部族團結起來，自己先動員完顏部所有十五歲以上的男丁參戰以示榜樣。這次攻下燕京的兩支女真鐵騎，便是由宗翰兩個從十五歲便開始行軍的兒子完顏撒馬與完顏皓率領。

童貫來到郡王府時，完顏宗翰正設宴與撒馬等人喝酒，看到他來，十分不喜，再聽他是來請他履行幽云十六州的合約之事，宗翰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將那鹿血酒翻倒一地?！澳銈冏约捍虿幌卵嗑?，讓我們大金的兒郎冒死相助，現在卻有臉來坐享其成？”童貫聽了膽寒，他知道宗翰殺人如麻，性極酷烈，但畢竟他是個善于斡旋之人，默等他怒罵了一遭后，不慌不忙地說：“元帥息怒，燕京的確是貴部以勇力所奪，但我們大宋絕不會虧待兄弟之國。黃金、白銀、歲幣都可以談個數，還可以給元帥專門備一份來犒軍。”“此事要稟過郎主再說，但我堅決不會同意。”宗翰語氣冰冷?！叭ド暇┟嬉娎芍魇呛笤捔恕！蓖炡s緊賠笑道，“現在是我童某向元帥的慷慨相援表示感激的時候，我從汴梁帶來了御酒與黃金，即刻就獻與元帥?！?/p>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間有女子的啜泣，只見一員鐵甲被血，長刀懸腰的戰將手抱虎面頭盔大步進來，后面的親兵則拖曳著一個褚袍女子。那金將十八九歲，劍眉朗目，高鼻方腮，健碩挺拔。烏黑的長發在兩邊結成細辮，與散發一起披曳在肩背上，綰以虎牙金珠，是金國宗室王子的裝束?！昂脗€英俊威武的北國郎君?！蓖灠蛋翟谛睦锖炔?，雖然之前見過領軍剿殺遼軍的完顏皓，但近看去更覺眼前為之一亮。

“阿爹，遼國公主耶律璇璣已被我生擒，即刻便可送與阿爹成親?！蓖觐侌┳層H兵把那女子拖來，將臉扳正給宗翰看。童貫略通女真習俗，知道他們戰勝之后必拿俘得的女人犒軍，于是舉目向那女子望去，只見那遼國公主青絲如瀑，紅唇若櫻，眉如柳葉呈碧，眼似秋水凝愁，粉面桃腮珠淚數點，玉頸皎潔纖月一彎，素腰綰綰，美艷多姿?！斑@花朵一般的美人倒是配那個郎君最合適，他們虜人中也有這般登對的璧人，只可惜讓他老爹納了。”童貫心里冒出這般想法，剎那覺得輕松不少，便含笑往宗翰看去。宗翰早就貪念耶律璇璣的美貌卻一直未得，如今見兒子捉到獻上，頓覺心花怒放。一邊讓使女帶她下去洗浴梳妝，關在寢房里等他享用。一邊卻像喝了美酒般快樂起來，竟笑著對童貫說：“你大宋皇帝的公主可有這般美貌？”童貫終于候著一個可揚國威的問訊，反而傲慢起來，拿腔作勢：“中原與江南的美女，皆在我大宋后宮，方才的美人確是絕色，可與我們的帝姬相比，卻是凡人與仙子之別，我們的帝姬是天子之女，不光美麗溫柔，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蠻夷的公主哪能相比呢?！?/p>

“那好，就要你們官家賜兩位少年的帝姬給我的兩個兒子為婦吧，我完顏部勇武兒郎，不會辱沒了你們高貴的美人?！弊诤泊驍嗔送灥拇祰u。童貫被這般搶白，半天說不出話來。在場之人皆知中原上國向來對北方蠻夷睽看不起，自大宋立國以來，就從未遣宗女與遼和親過，更別說茹毛飲血的女真人了。所以宗翰此話不過嘲諷的戲言。長王子撒馬哈哈大笑，不以為然，但年少的完顏皓卻是聽得認真，雙目炯炯地望著童貫，直接越過通事，說出一句清朗的漢話來：“真有這樣的女子，我定要得來！”壘

（未完待續）（圖/孫紅崗）

作者問答

134****5429：這篇文章洋溢著濃厚的古文功底，想必作者就是一個清雅的南方女孩，惠福有您的影子嗎？如何培養這種氣質？

菲兒：有部分我自己的影子，但是我以宋代審美和徽宗詩畫來塑造的完美女孩，琴棋書畫和古典文學有助于這種美好氣質的生成。

135****2238：我覺得你小說的味道很像方文山或霍尊的《卷珠簾》那種中國風，你寫作時是不是也愛聽這類歌曲呢？

菲兒：是的，我寫文時也聽這類歌。

137****2634：菲兒不寫作的時候，有哪些愛好呢？這些愛好會影響到寫作嗎？

菲兒：以前喜歡琴棋詩畫，現在喜歡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