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文東

——重評韓少功的《暗示》
敬文東
無論是作為消極結果還是積極結果,近世以來愈演愈烈的語言崇拜或曰語言拜物教,都不能被認為是語言轉向(language turn)在有意無意間催生出的副產品,也不能被視作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發動的語言大發現(discovery of language)生產出的正宗后裔。以這種方式看待語言崇拜,無疑是窮措大在智力的逼仄之處貢獻出的淺見俗識。中國古代從無“語言轉向”一說,但我們的語言崇拜,絲毫不遜色于沐浴過“語言轉向”之深恩厚澤的歐美諸國;各種獨具中國特色的咒語、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讖語、讓人目瞪口呆丟魂落魄的隱語,至今仍在中國大地上威力無窮、法力無邊更兼吆三喝四,正明確無誤地道出了窮措大之淺見俗識之為淺見俗識的根本理由。此中情形,恰如韓少功所說,在古代中國,“‘知言’與‘立言’是君子們的畢生使命。他們挾萬卷經綸投入到偉大而艱難的‘文治’,成為一群中國式的文字中心主義者,中國式的‘邏各斯中心主義(logocentrism)者’。”古印度似乎也不曾有過索緒爾意義上的“語言大發現”,但仍然不妨礙我們傾聽一部印度古經典的心聲:“一切母音,皆當發之圓滿而清剛,以為如是乃助富力神之力也。 / 一切齒音呵聲,不可吞并,皆當張揚以出之,以為如是乃自奉于造物之神也。 / 其余諸子音,當微微獨立而發之,如是思維:我當自脫于死神矣。”瞧瞧,語言拜物教又何須語言轉向和語言大發現的教唆、促進和催化?
不需引經據典,也無須乎“孔子曰”、“孟子曰”,有眼睛的人都不難看出:自古以來,膚色各不相同、地位相差懸殊的各色人等,對語言的崇拜和迷信幾近遺傳,也近乎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