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之于美食,最經典的形象非孔乙己莫屬。雖然他的下酒之物不過是咸亨酒店里最普通不過的茴香豆,但是穿長衫、排出九文大錢的氣勢,知道茴字四種寫法的學問,加上“竊書不能算偷……讀書人的事,能算偷嗎”的經典語錄,完美地詮釋了文人愛美食的真諦:哥吃的不是美食,是這文化范兒。
別看孔乙己落魄如斯,但他這范兒卻是所來有自,如果我們慎終追遠一番,可以一直追到至圣先師孔老夫子那里。翻開《論語·鄉黨篇》讀一讀,就會發現,傳到孔乙己這里的都已經是渣了,正根上的氣象不是凡夫俗子所能及的,單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八字真言,加上之后的八個“不食”就足以讓我們頂禮,更不用說《禮記》里那一套繁復的細節。
要知道那時的孔老夫子很多時候如喪家之犬,穿的可能比孔乙己的破長衫好不到哪里去,但他能夠在惶惶之中,將這套極致的標準執行下來,也是相當不容易的。就像在豪華的餐廳里,一個乞丐正襟危坐優雅地吃著牛排,單是應付四周灼熱的目光就需要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從孔夫子開山,文人吃的就是這文化范兒。
孔夫子給予這個范兒的內涵是兩個字—禮儀,美食可以是大路貨,但是禮儀必須到位,即便吃的是粗茶淡飯,飯前也必須先分出一點來祭祖,這是規矩。有一次,孔子被困在陳蔡之間,七天沒吃飯了。終于,顏回出去要了點米,回來給老師做飯。估計是餓極了,聞到飯香,孔子就朝煮飯處看了看,卻看見顏回正偷偷往嘴里塞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