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倉在兒子家大門口站了一袋煙的工夫,才硬著頭皮走進兒子金良家。
滿倉臉漲得像雞冠子一樣,吞吞吐吐地說,我想借點錢,不多,300就行。
金良一愣,不好意思地說,我手里沒錢。你咋不跟鄰居借?
鄰居家該借的都借了才到你這來。
家里不是有豬嗎?咋不把豬賣了?
豬正長膘,現在賣了可惜。
咋不把羊賣了?
羊肚里有小羊羔。
囤里不是有糧嗎?
糧食也賣了,鄰居家該借的也借了,才湊了4700塊錢。
你湊這么多錢干啥?
老房子晴天漏風,雨天漏雨,該翻修了。
滿倉沒從金良手里借到錢。走出金良家大門后,滿倉一遍遍地責怪自己不該向金良借錢。找金良借錢,這不是讓他為難嗎?
鐮刀似的月牙兒升到了中天,金良仍像翻燒餅一樣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秀秀不滿地嘟囔了幾句,金良幽幽地說,爹手里現在有錢了。
秀秀猛地坐起來,說道,你向爹要啊,就說咱蓋房子還沒湊夠錢。
向爹要,總得有個理由吧?
你喊他30年爹了,這是不是理由?咱兒喊他兩年爺了,這是不是理由?他兩眼一閉咱得戴孝帽子送終,這是不是理由?
盡管秀秀找了這么多理由,但張口向60多歲的爹要錢,金良還是感到難以啟齒。捫心自問,爹和娘風里來雨里去地在土里刨食,實在不容易??!金良沒有張口向爹要錢。
金良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農忙時干地里的活,農閑時做些生意,積攢了不少錢。爹給他蓋的五間瓦房在一座座小樓面前灰頭灰腦地趴著,金良就想蓋兩層高的樓房。
兒子要蓋樓房,滿倉心急火燎地賣了正在長膘的豬,賣了懷有小羊羔的羊。民工們正在挖地基,滿倉一頭汗水地跑來了,給金良送來了5500塊錢。
接過厚厚一摞票子,金良顫著聲問,爹,你不翻蓋房子了?
你蓋樓需要錢,我就不翻蓋了。在房子上搭塊塑料布,下雨天就不漏了。
金良低下頭說,要你的錢,真沒一點理由。
滿倉說,別說要錢,就是要命,爹也會給你。啥理由不理由的,我是你爹,你是我兒,這就是天大的理由!
(摘自《天池小小說》圖/昵圖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