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主張非常符合人們通常的信念:積極思維能夠帶來好的結果。然而,在實際當中,真的是這樣嗎?一些心理學家在過去二十多年里所進行的相關研究給出了與我們直覺相反的結果。今年發表的一項最新研究甚至給出不可思議的結論:積極思維與宏觀經濟下行之間存在關聯。
在今年2月發表的這項研究中,德國漢堡大學心理系的蒂姆爾·斯文瑟與合作者使用計算機程序分析了歷史資料中的積極思維與當時的經濟走勢。他們發現,在2007年到2009年的美國金融危機之中,報紙《今日美國》的經濟版面上出現越多的對未來的積極思維,那么在接下來的一周里和一個月之后,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就會下降得越厲害。
不僅如此,他們還分析了1933年到2009年之間全部21個美國總統的就職演說。他們發現,總統在演說中越是表現出對未來的積極想象,那么在他的任期中,失業率就會越高,經濟增長也會放緩。
對于這樣的現象,斯文瑟等人表示,從研究設計上講,他們是無法得到因果關系的,因而,積極思維與經濟下行之間的關系有三種可能性。一種可能性是,報章和演說中的積極思維并不只是當時社會氛圍的表現,它們還會培育一種能夠影響經濟的積極思維。另一種可能性是.報章和演說中的積極思維直接就是導致經濟下行的因素之一。第三種可能性是,經濟下行會培育出積極思維。但從數據上看,第三種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因為沒有發現經濟下行會預示積極思維的出現。
研究者們計劃接下來在更大的范圍內探索這樣的規律是否存在。包括考察更多類型的材料,比如教科書、商業報告和博客的內容,更多的國家,比如英國、德國和中國,以及更多的歷史時期,比如工業革命和歐元危機。
紐約大學的心理學家加布里爾·厄廷根在過去二十多年里一直致力于研究積極思維的影響。她認為,在歐洲和美國的文化中,解決問題的方式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積極思維之上的。
比如在減肥這件事情上,積極思維會帶來什么樣的實際效果呢?厄廷根及同事在很多年前就進行過一次實驗。
在一個減肥項目中,他們找到25位患有肥胖癥的女性,請她們對自己的減肥期望進行理性估計。接下來,實驗人員請她們對四個關于減肥以及食物的未來場景進行情節填充,被試同時要想象自己在該場景中的身材苗條程度,并對自己可能的身材苗條程度進行打分。認為自己身材越苗條的被試將視為有越高的積極幻想。
在心理學家看來,人們對未來的積極憧憬不僅是基于現實對未來的合理想象,還可能是對未來的不合理想象,包括幻想、白日夢,以及與任務無關的神游,甚至是反事實的想法。
在減肥項目進行到17周和52周的時候,研究者對被試的減肥成果與其在減肥項目開始前的理性期待與積極幻想的關系進行了分析。結果表明,在理性期待相同的情況下,對自己減肥結果擁有越多積極幻想的肥胖癥患者最后的減肥結果越差。
在人們的普遍觀念中,面對疾病時積極思維會產生積極的效果。大量的研究文獻也支持這一觀點。然而,英國拉夫堡大學的心理學家蘇·威爾金森發現事情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樣子。她和同事認為樂觀與疾病治愈的關系可能被過分解讀甚至錯誤解讀了。
他們采用了一種不同于其他學者的方法,分析乳腺癌患者的訪談記錄,來探討癌癥患者的“積極思維”的本質。結果顯示,乳腺癌患者話語中表現出的積極話語并不能等同于積極思維或者正向期待。
在訪談中,受訪者往往將“積極地向前看”這類積極的話語作為訪談中的總結語;也就是說,這類積極的語言往往是在受訪者表達完對疾病的恐懼與悲傷后的激勵性話語,它們被用來幫助緩解話題的沉重性。而受訪者在表達積極思維時,往往也伴隨著消極情緒的表達。
因此威爾金森與同事認為,并不是積極思維本身幫助了患者,而是在談論積極思維時伴隨的消極表達與壓力釋放對患者產生了幫助。
一部分癌癥和生理學研究者甚至認為過分強調積極思維會使病人背上“必須要積極”的道德包袱,從而起到反作用。一個不會憧憬疾病痊愈的病人被看做是不負責任的以及自暴自棄的。這種強求式的積極思維使得不允許病患面對現實或是為未來的死亡與傷痛作準備。
相關研究顯示,這種矛盾的狀態在重大疾病患者身上顯得尤為突出。當醫學方法無法保證患者擁有一個積極的未來,患者卻要按照社會道德規范對自身疾病抱有積極幻想,這更容易引起患者產生抑郁等消極心理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