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也攔不下一輛車

從來沒有想過，這次徒步登山讓一家三口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登山計劃是半月前就計劃好的，從老家的山口進入，穿越兩座大山，進入一個叫“半山”的村子，然后搭乘汽車回家。

登山一切順利，因為山上景色不錯，多拍了一些照片，到達目的地時間只不過比預定時間晚了半個小時。進入村子里，我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這個村子太偏僻，早已不通公交，也就是說我們只能搭乘“順風車”回家了。

我們來到村子外的一條鄉間馬路上，等著有車子經過，一輛來了，我招手，車子呼嘯而過；又一輛來了，車子又呼嘯而過……如此半個小時，有10多輛車子經過，但沒有一輛車能停下來。

妻子說，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你又是一個男的，你攔車會給別人造成心理壓力。我覺得妻子說得對，妻子自告奮勇站到馬路邊，一輛車開來了，她招手，司機朝她看看，車子呼嘯而去；又一輛車經過，同樣呼嘯而去……

十二歲的兒子站在遠處，不停地問我：“這些司機為什么這么自私呢？”

夕陽西沉，氣溫降得很快，山風也大起來了。

我讓妻子躲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我這樣做的目的，是想讓她把兒子帶離馬路，不要再讓他看到我們的孤立無援，還有那么多的司機的冷漠。

我一個人站在馬路邊，又是一個小時過去了，我不知攔了多少車。正準備返回村子，詢問村里有沒有車子把我們送回去，遠遠地看見一輛黃顏色的工具車駛來。

我覺得這是自己最后的希望了，索性站到了路中間，雙手揮舞著。車子慢慢剎車停了下來，司機伸出頭，滿臉憤怒……

但我一直站在車子前面，幾分鐘后，司機同意讓我乘坐他的車回城。我招呼遠處的妻兒過來，我們異口同聲對司機表示感謝。

司機非常健談，說他的工作，說他在這條路上跑了多少年了。司機一直把我送到車站，非常非常的客氣。

妻兒都說今天遇上好心人了，我說是的，我對兒子說，以后我們也會這樣幫助別人。

但我心里有一個秘密，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是如何說服司機帶我們回城的。我不想把這個秘密告訴他們。

這是一輛線路搶修車，就在幾天前，我與這家公司的老總有個交談，他對我說公司正在進行的幾個工程，以后還想建設的幾個工程。我看到那輛工具車噴繪的公司名，馬上報出公司老總的名字，我說自己是那家公司老總的朋友，我說出了他們公司正在建設的工程還有想建設的工程，那位司機信了，司機認為我與他們老總肯定有不錯的交情，司機說希望我能給老總說說，給他換個更好的工作。

這就是司機帶我們回家的原因。

像我這樣年齡的人，不可能把這樣一次遭遇作為一個“標準”，來評判這個社會是溫暖的還是冷漠的，無論是什么樣的結論，這都不靠譜。而我這樣做的真正的想法，只不過是不能讓十二歲的兒子看到這個社會是冷漠的。

就在那個周末，兒子寫了一篇作文，題目叫“多么美好的幫助”，他在文中寫道：“就在我和媽媽凍得瑟瑟發抖時，爸爸攔下了一輛車，那位司機就像爸爸的老朋友，他一直微笑著，讓我感到溫暖……”

其實我很傷心。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根本拯救不了這個社會，而且這次三個小時也攔不下一輛車只不過是一次偶然事件，無法與這個社會好壞掛起鉤來。

我不想對兒子說，這是我作為一個父親的一點擔當，也是作為一位公民的一點擔當。

因為，丑陋只能帶來丑陋，而美好會帶來更多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