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高管團隊人力資本調節作用的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關系研究

王文華，張 卓，黃 奇

1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1.1 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

研發投資從短期看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由于會計準則嚴格的資本化條件限制，研發投資費用化必然惡化企業財務狀況使得企業績效下降，但是長期看研發投資會促進企業績效提升。首先，研發投資過程中通過組織學習和知識共享，能增加企業異質性知識的積累，這些異質性知識的積累能夠增強企業的吸收能力，提高了企業內部知識技術與外部知識技術的協同效應，從而為企業帶來績效提升。在科學技術日新月異的今天，生產技術表現出集成性、復雜性、多變性的特點，為了縮短產品開發周期和降低開發成本及風險，企業通過合作研發、產學研聯盟、技術外購等方式從外部獲取知識和技術。企業投入研發的作用，不僅能解決問題與創造新知識，同時也提升企業的技術吸收能力［1］。從外部獲得的知識技術與內部現有知識技術的組合，可以改變企業現有知識存量和知識結構［2］，從而帶來規模效應和知識重組效應。其次，研發投資后可能產生的專利和非專利技術等無形資產也是企業的異質性資源，根據資源基礎理論，這些異質性的無形資產具有價值性、稀缺性、難以模仿性和難以替代性，能夠為企業帶來可持續的競爭優勢［3－4］，可以幫助企業獲得超過行業平均水平的績效。現有的實證研究也支持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之間的正相關關系［5－8］。由此，本文提出第一個研究假設:

H1: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之間呈正相關關系。

1.2 高管團隊人力資本對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關系的調節作用

企業研發投資過程具有系統性、復雜性、多變性等特點，在這個過程中，高管團隊將發揮決定性作用。研發投資前戰略決策、研發過程中的團隊管理和資源整合、研發成功后新產品的商業運作將直接影響企業績效。研發投資過程就是一個不斷進行戰略決策、組織協調和資源整合的過程，是企業動態能力不斷操作運用過程，這些動態能力具體包括戰略決策能力、組織協調能力和資源整合能力。

Hambrick和Mason開創的高階理論認為高管團隊人力資本是企業最重要的戰略資源，顯著影響企業的戰略決策及運營過程［9］。高管團隊人力資本包括高管的教育水平、職業背景、工作經驗和社會地位等，本文借鑒Haynes和Hillman提出的董事會資本模型［10］，將高管團隊人力資本分為高管團隊人力資本廣度和高管團隊人力資本深度兩個維度。具體來說，高管團隊人力資本深度是指高管團隊成員總體教育水平，工作經驗以及嵌入所在行業的程度等;高管團隊人力資本廣度是指高管團隊成員在教育背景、職業背景、工作經驗等方面的異質性或多樣性。

高管團隊人力資本深度反映了高管團隊成員教育水平和職業經驗的高低，對研發投資轉化為企業績效過程產生重要的影響。首先，研發投資作為企業一項重要的戰略決策，在決策之前需要對企業面臨的外部環境、內部技術條件和資源配置、未來市場前景等進行全方位資料搜集和可行性分析。由于外部環境、未來的市場前景具有極大不確定性，即使是企業內部技術條件和資源配置也處于動態變化之中，高管團隊的認知能力、市場洞察能力以及價值觀直接影響戰略決策過程并最終影響戰略決策質量。高管團隊教育水平和職業經驗越高，高管團隊視野更加開闊，市場識別和技術預測的能力越強，在決策之前考慮更為周全，能夠做出正確的戰略決策，有利于研發投資項目成功。其次，高管團隊要進行研發團隊的組織和協作，從而影響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Thamhain從團隊組織和協作角度研究了研發團隊創新績效的影響因素，認為研發團隊成員的團隊精神、具有共同的價值觀和信念、相互協作和支持、有效的信息流動對團隊創新績效產生顯著的正面效應［11］。研發團隊成員不同一般的人力資源，具有較高的學歷和技術背景，表現為多樣化的價值觀和信仰，需要高管團隊有效整合和激勵，從而最大程度發揮團隊的作用，產生最大的團隊績效。高管團隊教育水平和職業經驗越高，更善于處理人際關系和部門之間的利益沖突，其溝通協調能力和整合團隊能力越強，從而整合研發團隊成員多樣化的價值觀和信仰，提高研發團隊的內聚力。第三，人力資本深度也反映了具有所在行業背景的高管成員比例較大，比如擁有更多相關行業的技術和研發人才、戰略管理方面的人才，他們更具有市場危機感和創新研發意識，對研發過程中的不確定性具有更強的預判能力，并能及時作出相應調整，提高研發過程管理績效。由此，我們提出本文第二個研究假設:

H2:高管團隊人力資本深度正向調節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關系。

高管團隊人力資本廣度反映了高管團隊成員在教育背景、職業背景和工作經驗的異質性或多樣性，能夠促進研發投資向企業績效轉化。首先，高管團隊在教育背景、職業背景和工作經驗的異質性會使得不同高管人員從不同角度思考問題和分析問題，強化了團隊內部的討論，避免在決策之前忽略關鍵性因素，提高最終決策質量［12］。其次，高管團隊需要對研發投資過程中研發部門與營銷部門進行跨部門協調。Souder和Moenaert研究發現，近68%的跨部門合作不協調導致新產品開發項目最終失敗，充分表明了研發部門與市場營銷部門整合對于研發投資的重要性［13］。歐陽桃花，蔚劍楓研究認為，企業研發部門與市場營銷部門之間存在三大障礙:信息溝通障礙、資源整合障礙和目標協同障礙［14］。高管人力資本的廣度將增強高管的溝通協調能力，克服部門之間的障礙。第三，高管團隊需要在研發投資過程中進行資源整合。Teece研究指出，抓住市場機會需要識別和組合相應的互補資產以支持企業創新活動，單獨的技術能力并不能為企業帶來競爭優勢［15］。在研發投資過程中，企業需要獲取新的資源和新的生產要素對現有資源重新整合和開發利用［16］。企業要對其生產設備、技術和人力資源以及隱性和顯性的知識儲備進一步開發利用，能夠培育企業獲取持續的競爭優勢以適應環境的挑戰。高管團隊人力資本是企業重要的資源，團隊特征的異質性使得不同成員之間在知識結構、年齡、工作經驗等方面優勢互補，增強了高管人力資本的柔性。人力資本柔性對于研發投資過程中的不確定性具有更強的適應能力，增強了高管團隊在資源獲取和資源整合方面的靈活性。由此，我們提出本文第三個研究假設:

H3:高管團隊人力資本廣度正向調節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關系。

2 實證研究設計

2.1 樣本選擇

本文選擇2008—2011年滬深A股上市高新技術公司四年的數據作為實證研究樣本。選擇高新技術公司是因為高新技術公司技術創新活動多，研發投資多且信息披露較為規范。為保證數據的有效性，增強研究結論的說服力，本文選擇數據時，作了如下考慮:剔除處于*ST、ST或者PT狀態的上市公司。因為這類公司經營不能正常持續，其相關財務指標缺乏可靠性。此外，由于不少企業沒有披露其研發投資信息，本文剔除這些研發投資信息沒有披露的公司，并剔除其中具有異常數據的公司。這樣選擇后得到804家上市公司數據，涵蓋全國29個省市自治區，具有較為廣泛的代表性。

2.2 數據來源

本文所使用的數據主要包括公司高管人力資本數據、研發投資數據和公司財務特征數據。其中，公司高管數據主要是通過搜集國泰安數據庫中高管特征數據并進行加工整理計算得來。公司研發投資數據主要是通過手工翻閱滬深證券交易所網站公開披露的公司年報獲得。目前，中國上市公司研發投資信息披露還沒有統一，各公司的披露主要在公司年報附注中的“開發支出、管理費用、支付其他經營活動的現金流量”等項目，具體名稱包括“研究開發費用、研究開發支出、技術研究費、技術開發費、科研費”等。其他財務特征數據直接通過國泰安數據庫搜集而來。

2.3 變量定義及說明

因變量:本文選取會計收益指標凈資產收益率ROE作為企業業績評價指標，該指標等于新會計準則下利潤表中的“凈利潤”項目與股東權益平均余額的比值。同時選擇ROA即總資產報酬率作為因變量進行實證檢驗。

解釋變量:本文采用研發投資與當期營業收入比率表示研發投資強度，由于研發投資產生企業績效具有一定滯后性，本文研發投資強度RSD采用上一期的數據。其中研發投資采用當期研究開發費用開支，主要在年報附注中“開發支出”、“管理費用”、“與經營活動相關的現金流量”等項目中披露，明細項目主要包括“研究開發費用、研究開發支出、技術研究費、技術開發費、科研費”等。當期營業收入來自利潤表中“營業收入”項目金額。

調節變量和控制變量:本文兩個調節變量分別為高管人力資本深度和高管人力資本廣度，分別用HRD、HRW表示。本文將“高管團隊”界定為公司的董事、監事、總經理、副總經理、財務負責人、董事會秘書和公司章程規定的其他人員。高管人力資本深度采用高管人員碩士及以上學歷人員所占比例與具有技術研發、戰略管理背景人員所占比例之和表示。高管人力資本廣度采用高管人員受教育水平、職業背景和工作年限的異質性程度之和表示。其中受教育水平具體分為高中以下、大專、本科、碩士及博士五種，職業背景具體分財經法律類、營銷管理類和技術研發類三種，工作年限分為5年以下、5～10年、10～20、20年以上四種。高管人力資本深度和廣度計算公式分別如下:

HRD=p+q，(其中，p表示高管團隊中碩士以上學位人數占總人數的比例，q表示高管團隊中具有技術研發和營銷管理背景人員總數占總人數的比例，0≤HRD≤2)，HRD越大，高管人力資本深度越強。

為控制其他因素對企業績效的影響，本文引入如下控制變量:營業收入增長率IGR衡量企業的成長性、資產負債率ALR衡量財務杠桿、資產規模的自然對數SIZE衡量企業規模。另外控制不同年份和行業對企業績效的影響。

相關變量符號定義及測量見表1。

2.4 模型構建

為驗證本文研究假設，構建以下多元回歸模型

ROAit或 ROEit= α + β1RDSit－1+ β2HRWit+β3RDSit－1× HRWit+ β4Control_Variableit+ εit

3 實證結果分析

從表2的多元回歸結果可以看出，三個模型的F檢驗結果通過了1%顯著性檢驗，說明多元回歸模型總體擬合效果較好。不論是以凈資產收益率還是總資產報酬率為因變量，回歸系數在1%的顯著性水平均為正，表明研發投資對一年后的企業績效具有顯著的正相關性，研發投資通過開發新產品、降低成本、提升企業知識和技術的吸收能力，促進企業績效上升。本文的研究假設1獲得驗證。

表1 變量符號定義及測量

表2 多元回歸結果

為檢驗高管人力資本深度是否在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之間起到正向調節作用，模型2在模型1的基礎上添加了高管人力資本深度、研發投資強度與高管人力資本深度的乘積。相對模型1，回歸模型的擬合效果進一步增強，以凈資產收益率為因變量，高管人力資本深度的回歸系數為0.672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為正，研發投資強度與高管人力資本深度的乘積的回歸系數為0.452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為正。而以總資產報酬率為因變量，兩個回歸系數均為正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通過檢驗。說明高管人力資本深度對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關系具有顯著的正向調節作用，高管人力資本深度通過提高研發投資決策質量、增強溝通協調能力、資源整合能力正面促進了研發投資向企業績效的轉化。本文研究假設二獲得驗證。

為檢驗高管人力資本廣度在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之間是否具有調節作用，模型3在模型1的基礎上添加了高管人力資本廣度、研發投資強度與高管人力資本廣度的乘積。相對模型1，回歸模型的擬合效果進一步增強，以凈資產收益率為因變量，高管人力資本廣度的回歸系數為0.672，研發投資強度與高管人力資本廣度的乘積的回歸系數為0.459，二個回歸系數均通過1%的顯著性檢驗。以總資產報酬率為因變量，高管人力資本廣度的回歸系數為0.635，通過了5%的顯著性檢驗，研發投資強度與高管人力資本廣度的回歸系數為0.346，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回歸結果表明，高管人力資本廣度通過提高研發投資決策質量、增強組織協調能力、資源整合能力正面促進了研發投資向企業績效的轉化。本文研究假設三獲得驗證。

4 結論與啟示

實證研究結果表明: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之間呈正相關關系，高管人力資本深度正向調節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關系，高管人力資本廣度正向調節研發投資與企業績效關系。

在競爭日益激烈的市場環境中，為了提高企業的創新能力和競爭優勢，企業在組建高管團隊時要注重高管人力資本深度和廣度相結合。在高管團隊成員中，既需要具備高學歷和技術研發、營銷管理背景的專業人才，以增強高管團隊人力資本的深度，同時也注意團隊成員在學歷背景、職業背景和工作年限等方面的異質性，以增強高管團隊人力資本的廣度。高管人力資本深度和廣度的結合可以提高企業戰略決策質量，增強企業在組織協調、資源整合以及戰略調整等方面的能力，增強企業適應復雜多變的外部環境的能力，即動態能力。本文的研究表明，提升企業動態能力首先是打造具有創新思維的高管團隊。企業研發投資向企業績效轉化過程實質就是動態能力不斷運用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高管團隊的戰略決策能力、組織協調和資源整合能力可以促進研發投資向企業績效的轉化。因為研發投資就是為了創新，通過資源的重新組合、改變企業的慣有的組織模式及不斷開發新產品以適應外部環境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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