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不過的訃告

張達明

在美國文化中，訃告是一種特殊文體，各大報紙都開辦了訃聞版。

這些訃告不是硬邦邦的公文體，而是回憶性質的小品文，真實而深刻地展現了死者最獨特最鮮明的一面。

一篇出色的訃告，也許是訃聞作者幾個月甚至幾年努力的結果，或是獨家經過千辛萬苦找到的線索而成。但你不要以為這些媒體的訃聞版只對大人物或名人感興趣，他們對普通人也很關注。

普通人的訃告，文筆更優美獨特。

《紐約時報》刊登過一則訃告：“減肥醫師阿特金斯大夫，曾幫助過數量眾多的女士，沉重打擊了她們丈夫、情人的生活。不幸在結冰的人行道上滑了一跤，就此一命嗚呼，再也爬不起來。為什么爬不起來？因為他體重300磅！”

《獨立報》的一則訃告寫道：“塞爾瑪·科克，曼哈頓一家店鋪的老板，精于為婦女選擇尺寸最合適的胸罩，大多數的時候只需洞察秋毫地一瞥，從來用不著拿軟尺比量，她由此名噪全國。本周星期四，塞爾瑪·科克死于西奈山醫療中心，享年94歲，胸罩尺寸34B。”

還有《每日電訊報》的一則訃告這樣寫：“珍妮特·施密德日前在維也納去世，終年80歲。她是一位職業口哨演奏者，出生的時候，她是個男人，曾在希特勒的國防軍中服役、參戰，后來在開羅一家醫院做了變性手術。”另一則訃告寫道：“比利·卡特日前去世，終年51歲。這位身材矮胖的先生是卡特總統的兄弟，酗酒成性，喝醉之后便坐在盛產花生的佐治亞州普林斯自家廊下的椅子里大發議論，每每讓白宮尷尬不已。”

美國訃告界的傳奇人物吉姆·尼克爾森，專為普通人寫訃告，發誓：“要在報紙上為他們爭取權益，為版面和尊嚴而戰！”他一寫就是19年，曾為13000多個人寫過訃告。

他說：“對待訃告，訃聞作者萬不能掉以輕心，不能粗枝大葉，不能懈怠，更不能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也許這是你寫的第一萬份訃告，但對死者而言，他只有這一份，唯一的一份。”

更有趣的是，美國每年都要舉辦“杰出訃告作者國際大會”，與會者踴躍發言，切磋技藝，共同預測哪些大人物要掛掉，這跟別的版面編輯盤點年度大事沒什么兩樣。

為了應對緊急情況，以防某個政治人物或娛樂明星突然去世而措手不及，訃告編輯都會提前準備好許多公共人物的訃告，以備不時之需。一些大人物并不介意這一點，還時不時打電話給編輯，建議補充某些細節。

第六屆“杰出訃告作者國際大會”的最后一天，傳來美國前總統里根以91歲高齡去世的消息，頓時現場一片歡騰。“請原諒我們的喜悅，也不要以為我們是一群冷血動物，我們畢竟是干這個的，而且個個都很敬業。”

余長生摘自《喜劇世界（下半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