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無罪，控熊有理

胖舉人

我的朋友鍋包，是一位名副其實的“熊控”。她愿意花錢買下每一只看得上眼的毛熊玩偶，在經年累月的“愛的積攢”后，玩具熊們已經如山般占據了她房間的一角，數量之多足以舉辦一次小型毛熊玩具展。雖然收藏頗多，鍋包卻始終對一只穿著圣誕裝的小熊情有獨鐘。這只被稱作“雪兒”的小熊已經陪她度過了十多個寒暑，即使她早已告別童年，即使十余載的歲月讓雪兒變得毛禿嘴歪，它仍是她的居家必備和旅行常伴。老實說，當我第一次見到“雪兒”時，著實被嚇得不輕。

那會兒，鍋包是我的大學室友。搬進寢室的第一晚，快熄燈前，我們互道晚安。在昏黃的燈光下，我看著她從包里取出一只紅衣小熊，像抱小孩一樣把它抱在懷里，并用特別特別輕柔的語調對它說“晚安，雪兒”。那一刻，我腦海中只循環著一個想法，“她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事實證明，鍋包當然沒有精神問題。每當我抗議“一個成年人跟熊對話是不是有點怪異”時，她總是做出一副“你不是同道中人”的瀟灑表情。“這叫有童心！”同寢四年，在她的毛熊攻勢下，我也不幸地被同化掉了。逛街、去圖書館，外出吃飯，我漸漸習慣了身邊跟著一個人和一只熊，愛攝影的我也成了雪兒的專屬攝影師，在我的相機鏡頭里，春水夏花秋葉冬雪，種種景色都成了雪兒那張鼻歪嘴斜臉的陪襯。看著那些照片，我對鍋包說，“我也被你傳染得不正常了。”這回，她笑得十分奸詐：“說明你本來就有這個潛質，恭喜你找回了童心！”

畢業后，我們各自走上了工作崗位，“童心”卻始終未改。每次相約吃飯，點餐時鍋包都會把雪兒擺在桌上。相比她的堂堂正正，我總是會不自覺地留心服務員的表情，時不常地收獲到一些疑惑詫異的眼神。

“你看，把人家嚇到了吧。”

“她不是同道中人。”

“什么同道，全世界就你一個‘精分’，還把我給傳染了。”

“誰說的，肯定不止我一個。而且這不是‘精分’，這是童心！”她把臉轉向雪兒，“對吧雪兒？”

其實我知道，童心難滅的熊控當然不止鍋包一個，而且她的“同道中人”還挺多。

假如我把《故地重游》中的一些片段講給她聽，她一定會因那些似曾相識的情節而倍感興奮。

剛升入大學的查爾斯結識了貴族少年塞巴斯蒂安。兩個人相識的契機就是一只熊。在理發店里，查爾斯第一次見到塞巴斯蒂安，就被他那只很大的玩具熊驚到了：塞巴斯蒂安到理發店并不是為了理發，而是要給他的熊弄一把發刷。更為荒唐的是，發刷的用途竟然是“在他生氣時用發刷打熊的屁股以嚇唬它。”伊夫林·沃的寥寥數筆，寫活了塞巴斯蒂安的可愛和瘋狂。不出所料地，查爾斯逐漸淪陷在塞巴斯蒂安的迷人特質里。于是我們便看到了故事開頭時那和諧的一幕：敞篷雙座摩托緩緩啟動，阿洛伊修斯（熊的名字）坐在塞巴斯蒂安和查爾斯中間，奔馳向未知的旅程。原本荒唐的行為竟然可以顯得這般可愛，“童心”的魅力當真功不可沒。

同樣有愛的情景也出現在電影《泰迪熊》里。不同于《故地重游》中美少年和文藝熊的組合，《泰迪熊》里的兩個伙計多少顯得有點猥瑣。小男孩約翰的一次許愿令玩具熊泰迪得到了生命，在泰迪的陪伴下，不合群的約翰快樂地度過了童年，兩個死黨許下了“雷霆兄弟相伴一生”的諾言。27年后，約翰長成了一個地道的美國loser，三十多歲仍然一事無成。令人捧腹的是，泰迪也變成了一個同樣失敗的毛絨熊，一人一熊終日靠嗑藥、卡通、混漫展打發業余生活。我滿心以為鍋包會喜歡這部電影，誰知她卻相當不喜歡：“那只熊變成了一個流氓！”鍋包可能沒想過，假如雪兒也擁有了生命，經歷過成長的煩惱，說不定也會變得叛逆起來呢。

塞巴斯蒂安和約翰都是來自文藝創作，形象多少會有些夸張。也許你要說，成年男子和熊的組合放到現實中會很奇怪的。非也非也，這不，又有人跳出來現身說法了。

日本花樣滑冰選手羽生結弦近來的人氣可謂是一時無兩。這位19歲的新科奧運冠軍在不久前結束的世錦賽上再次登頂，成為繼俄羅斯名將亞古丁之后第二位在一個賽季連奪大獎賽總決賽、冬奧會和世錦賽三項賽事金牌的男單選手。比賽雖然結束了，“羽生熱”卻絲毫沒有降溫，在世界各地的社交媒體上，關于羽生的話題始終熱度不減。人們喜滋滋地談論著他那人畜無害的天真面孔、頗具感染力的表演風格、如少年漫畫般熱血的勵志故事以及——對小熊維尼的執著熱愛。

在羽生上場前或比賽后，每當鏡頭對準場邊，都能捕捉到一個憨態可掬的身影——小熊維尼紙抽盒。這只小熊是羽生選手的必備神器，在羽生結弦入場后，它會由他的教練親自“照料”，當羽生完成比賽來到等分區時，通常會讓他的毛絨伙伴和觀眾朋友來個互動。在索契賽場上，羽生的固定用熊因為“非贊助商”問題被“限制出鏡”，郁悶地留在了奧運村里。不過，支持他的現場觀眾還是在他表演結束后投下了大量的維尼熊。多虧了粉絲的火力支援，我們才能在索契賽場上看到羽生和新維尼同步鞠躬的萌場景。

當被問到為什么總帶著維尼時，羽生這樣解釋道：因為是毛絨玩偶，Pooh桑的面容一直很安定，看著它的臉，便會覺得十分安心。

羽生的話應該也是許多熊控們的心聲，毛熊們雖然只是玩偶，但也可以給人陪伴，給人慰藉，給人帶來治愈的力量。其實，想要接收這種治愈能量也不難，成為“同道中人”就可以了。不要再去糾結“我不是怎么辦”，只要有童心和愛心在，總會遇到“傳染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