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滾滾

杜慶堯

一個意志清醒的人，一個冷靜思索的人，一個真實感性的人，可能也是一個孤獨的旅者。這與書本沒有太多關(guān)聯(lián)，與生活的地點也沒關(guān)系，與年齡姓別沒什么關(guān)系。總之，這樣的旅行每天都不簡單；這樣的每天，可能或不可能的事，都照常如期而至，冥冥之中卻又無法避閃。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的腦海時常陷入空白與茫然，不斷地重復(fù)著一串串真實的數(shù)據(jù)和觸目驚心的場面：全世界每天有3000多人死于交通事故，10萬人因交通事故受傷……喇叭聲聲，血漬斑斑……

而對于爺爺?shù)挠洃浽桨l(fā)變得矛盾重重：快樂而隱痛，溫暖而冷漠，虛無而真實。我的爺爺就是外公，出生就這么叫了，爺爺說外孫、里孫都一樣。大人們都說老小老小，爺爺是我的玩伴和啟蒙人，許多詞語的第一解便是他說的。記得有回他帶我去車站接媽媽，老等老等媽媽老沒到，我不停地問，爺爺總說“馬上到”。“馬上什么意思？”“馬上就是很快的意思。”

爺爺若還在，今年整81歲了。可他已經(jīng)走了三年，直到昨天，我好像還看著他推著個28型永久牌自行車，給我買零食……

爺爺沒了嗎？呵，是的，沒了！至今，我才接受這個真實的命題，這行程，很不容易！過去三年，有多少個夜晚獨自伏案，整個兒埋在書堆里，爺爺好像是個隱形的金剛，支持著我。但關(guān)于爺爺，我不能想起，別人也不能提起。情不自禁的時候多半是在奔馳的汽車上，會突然淚流滿面，并在心中默念：“我愛你，爺爺……”淚奔的時候是無所顧忌的，也說不清是為了什么，總之，我覺得爺爺能聽見。

我最喜歡看爺爺?shù)挠凹Ｄ贻p的他，謙遜、和藹、書生氣，和他一起的一群武大學子，個個浪漫瀟灑，氣宇軒昂。唉，真是感嘆人世之造物弄人啊，這么一個才華橫溢、風流倜儻的青年怎么會那樣奔波起伏地度過一生？還上過戰(zhàn)場打過仗，堅守山村教育二十多年！我始終不明白。

在我出生前的事我是不知曉的，我對爺爺?shù)挠洃涀钤绺诛L琴有點關(guān)系。在那個僻靜的小鎮(zhèn)上，有一個小男孩可以跟著他爺爺?shù)那俾曓D(zhuǎn)前轉(zhuǎn)后，隨叫隨唱，那就是我。現(xiàn)在想起來，覺得很好笑，說不定，當時在旁人看來，這對祖孫，一定都是瘋子，尤其是這個爺爺，一定病的不輕。直到他離逝的前些日子他還拉，街上人覺得吵，外婆也覺得他鬧，他每天早上就背上手風琴去很遠的河邊拉上幾個時辰。這事現(xiàn)在想起，還不得不佩服爺爺?shù)挠職馀c執(zhí)著，他用自己的方式捍衛(wèi)了真實而樸素的生活，這種簡單的幸福，與金錢，與地位，與世俗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爺爺身上也有我們不自豪的和無奈的東西。他喝酒太任性，喝上了就貪杯，喝醉了就讓全家人擔心。平時不講的話，喝了酒就說不完，拉著人說他的青春，可是他說的人和事，都是以往大城市的事，一些浪漫的故事，小鎮(zhèn)上沒幾個人能聽懂。他還老記得別人，可別人也許都不記得他了。特別是到了晚年，晚上也要起來喝上幾口，陶醉陶醉，外婆想盡了法子想阻止，媽媽為此事跟他爭吵也把他氣得失蹤了一回，但終于都不得法。最后還是爺爺?shù)囊幌捵屓曳塑洠骸叭思艺f兒孫是老人的酒壇子，你們可好，以前沒酒都讓我喝了，現(xiàn)在衣食住行都無憂了，豈有不讓喝的道理？人固有一愛，我高興的事，就是多喝點酒……”你看看，爺爺都這么說了，若是不中他的意，那就是兒孫的不孝了。可終究這個酒啊，還是給那車輪抹了油。

爺爺走了，走得非常非常的孤獨……那車輪，滾滾而來，呼嘯而過……

終究是注定無法避免的，也必須學會堅強。盡管每個人都是由親人牽扶著長大的，但終有這一天，離開親人，獨自前行。

[湖北省武昌實驗中學高二（12）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