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

杜道杰

一

入夜，我總將筆頭和紙片存放在枕邊，以防稍縱即逝的感情決堤，不管是眼底晃動的辛酸往事還是心靈深處稍有寬心的一件小事，我都要做著認真的感恩和挽留。以爺爺頭拱坷垃的執著、父親熱愛土地的虔誠。

二

其實那個時代的鬧劇只是一個程序離我們漸漸遠去；我不再用惡貫滿盈去形容隊干部的嘴臉而隨著時間慢慢淡化；踩著鼓點的游斗和毛骨悚然的批判只是一場排練而非個人一己之私將存入我的記憶。

相反，我常想偷啃生產隊生玉米穗的甜嫩滋味總讓我與現在的魚肉細糧做著鮮明對比，驚嘆那時吃鐵也能消化的腸胃和跟三高不沾邊的身體。

三

是小時候看爺爺用火鐮擦碰火石蹦出的火花點燃旱煙的情景印痕太深？是我剛記事時伴母親起五更在磨房趕著瘸驢磨面能吃上幾頓飽飯的滿足欲太強？常讓我在物靜夜深之時連夢一起懷舊。

是爺爺病逝下葬時父親說帶蓋的汽油打火機是爺爺的心愛之物讓放在他的身邊的小事讓我記憶猶新？還是村上第一次通電我們排隊磨面時的歡聲雀躍？致使我每次去超市購物用電器做飯時常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而情思涌動……

四

豐滿臃腫與楊柳細腰爭寵，修長苗條卻成了一種時尚。吃了幾天飽飯的妮子們開始為身上燃燒的脂肪日夜犯愁。故此，商家的瘦身廣告上明星大腕蜂涌而至熱情奔放。

對瘦身頑固得像石頭的婆婆媽媽們，這會兒也偷偷照看鏡子，擔心起自己富態起來的肌體，悄悄地去跑步晨練。

五

目睹長城是很多年以前的夢想而因分工分得貶值而一直未能如愿，當長城實實在在在我面前和盤托出她的容顏時，我撫摸著被踩磨得沒有棱角的長城磚激動得淚流滿面。終于能零距離和長城親吻擁抱審視她斑駁蒼老的皺痕和煙云蒸騰中的偉岸。感恩千百年來她的庇護下民生安穩才有了多少個纏纏綿綿的風花月夜……

我沒有在烽火臺的墻壁上刻字留句，只是為自己的腳印踏高前人的腳印而驕傲！

六

兒時的黃昏總是在豬羊雞鴨的嘈雜聲中漸漸被夜幕湮沒，日歸的人們也在疲憊困乏中慢慢睡熟。土生土長的我躲進場房院的土屋里聽知青哥們避開鋪天蓋地的小靳莊詩抄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閑扯著古人的名詩名句和漫無邊際的小道新聞，總有一種向往感染著我們的精神世界而再等生產隊的鐘聲去與锨鋤為伍戰天斗地。

難怪后來有許多傳世之作都帶著土腥味而又蓬勃向上。

七

自然村的歷史太久了，覺醒的老宅承受不了一代一代的躁動開始慢慢向村外膨脹。村子開始了史無前例的嬗變去接納新規劃井然有序寬敞明亮。空心村的形成就是在這個時候但浪漫得沒有章節。是誰想出了空心村改造能騰出土地造福子孫后代，于是便有了新型社區這個名詞。

新型社區如躁動母腹的嬰兒盡管到處都在為它的降生躍躍欲動，可它的產日待到何時呢？

八

張狂的思想和未燃盡的煙蒂伴我徹夜失眠，總在想那綠樹掩映小橋流水蛙噪蟲鳴的綺麗田園；總在想那古鐘老槐樹石磨石碾深宅老院的古樸莊嚴；總在想那些都將在拉大城市框架的城中村改造中淪陷……

總在想總在想啊，開發商與釘子戶兩個詞匯的不同概念。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