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緣

袁永強

周末無事的時候，我喜歡去白河邊撿石頭。

美好的下午，春風拂面，水波消歇的河岸邊，林林總總的石頭裸露著，襯著殘陽，舉目四望，天地廣闊，像一幅油畫。

我腳穿運動鞋，左手拿袋，右手拿棍，彎下腰，把這些無人注意的石頭翻來覆去撿拾著，把玩著。

這里礓石居多，能夠找到一半塊黃蠟石是很幸運的，如果遇到一些形狀特別、有圖案或者紋理的石頭兒，更是讓我喜出望外。

撿石頭不僅有趣，而且鍛煉身體。腳踏斜斜不平的河岸，凹凸的石頭對腳底有按摩作用，找石頭、清洗石頭又鍛煉了手部和腰部，撿累了，就找一塊干凈的大石頭坐下來，擦一擦額頭的汗，遠眺河面的層層漣漪，點點碎金，近觀天邊的云卷云舒，萬千氣象，閉上眼，聆聽水聲潺潺，張開眼，感知陽光煦暖，沒有喧嘩，沒有羈絆，俗世之人，就有了神仙享受。

我有一塊心愛之石，是十年前在老家撿到的，一塊扇形的黃蠟石，石面光滑，深黃中泛著蒼青，摸上去冰涼潤滑。我看書時這塊石頭就成為壓書之用。每當看到書的中間部分，用它壓著，手不用按就可以一直看下去，省卻拿書之累。十年來，書沒少看，這塊黃蠟石也功不可沒，一直放在我簡易的書桌上，和我不離不棄，它使我身心放松地看書，很是愜意。

一位朋友到家來訪，看到它時說，這石頭不錯，里面的青色很可能是玉，你可以找工匠切割一下，也許就能見分曉了。可我哪里舍得去切割它，它跟了我十年，不管是玉還是石，我和它早已經是感情深厚、難舍難分了。

四年前在下鄉采訪途中，我又遇到了一塊黃蠟石，平行四邊形，顏色比那塊扇形的更黃，石面上很油，摸上去有些粘手。看見了它，就像看見了久違的老友，心里歡喜得很。我把它放在我的辦公桌上，夏天熱了，手心有汗時，就握握它消消暑，臉上熱燥時也可以拿它敷一下臉，驅散炎熱。

當然，在我做讀書筆記時，它依然當做壓書石來用，如今筆記已經寫了好幾本，它也壓過了許多優美的句子和哲理名言，也應該成為一塊靈石了吧。

上周周日上午，我在一建筑工地的沙堆旁溜達，這沙堆很高很大，工人們在用鐵網篩沙，石頭石子都被篩出來了，只留下細細的沙用。

我就在篩下的石頭堆中耐心尋找，找到一些光滑的或者形狀奇特石頭就放入袋子里，等袋子滿后就到水龍頭上清洗，然后再一次篩選，忙了一上午，最后從上百塊石頭中選出四塊。

一塊是四棱體形狀的黃蠟石，顏色淡黃；一塊如土豆形狀，四周有一圈一圈透明的紋理；一塊是如塔樓般的石頭擺件，青白色，有紅色線條，石階層很硬朗，給人不斷向上攀登的力量；最后一塊如海礁狀，當時撿到它時身上還有黃色沙土，因為它相貌丑陋，我撿到他就毫不吝惜地向其他石頭上砸去，誰知很多石頭都被砸破了，它卻安然無損，我佩服它的硬度就把它留下了，洗凈后，才發現它的石面是淺紅色的，圓滑如玉，放在手里沁涼沁涼，真是一個寶貝，也許好東西都是深藏不露的，需要有心人千濾萬淘，才能慧眼識寶，我暗自慶幸沒有和它失之交臂。

我把它們放在辦公桌前的臺歷旁，這樣我的桌前就有了好幾塊石頭。

寫稿看書疲倦之時，我會看那個塔樓狀的石頭，看著那一層又一層階梯，一直看到頂部，我會聯想到泰山之巔，胸中蕩起“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豪邁詩句；還有那塊海礁石，握在手里雖然有點粗糙和磨手，可我的手慢慢滋潤它溫暖它，它也變得溫順起來。

想想自己收藏的這幾塊石頭，在別人眼中，也許它們一錢不值，又沉又占地方；再想想自己在河邊溜達撿拾的樣子，在別人眼中也很無聊，可我總是自得其樂，心中也總是惦記著這些石頭兒，它們是我的伙伴，和我一起讀書，一起思考，無數的夜晚，世界都睡去了，它們還陪著我，浸染著思想的詩句，和我心意相通。

想起兒時初看《紅樓夢》第一回，就對女媧煉石補天剩下的那塊石頭印象深刻，還有對它“無才可去補蒼天，枉入紅塵若許年”而深深惋惜，可因此也懂得了好石頭是有靈性和慧根的。

很多石頭表里不一，有的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有的表面丑陋、內面精彩；有的外表光鮮、腹內空空。

不同的石頭就是不同的人，不同的人生。因此觀石、找石、選石、藏石就是與石結緣。與石結緣，就仿佛體驗著大千世界的的形形色色，去來過往。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風刀霜劍嚴相逼。遙想在河水的淘洗中，在沙土的摩挲中，在寒風的刮割中，在烈日的暴曬中，在冰雪的冷凍中，它們經歷了多少歲月的沉淀和四季的輪回！每塊石頭都是錚錚鐵骨和俠骨柔腸的好漢子。每塊石頭都是一個深刻的記憶。

而今，它們來到我的身邊，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看到自己擁有的這些石頭，我的心里蕩起一陣陣幸福的漣漪。

朋友，不為它價值幾何，不管它顏色形狀，只要看上去順眼，摸上去好玩，細察下去就有故事，就留下吧。

與石結緣，也是留下足跡，廣結善緣；

與石相伴，也是緬懷過去，共度人生；

與石相勵，也是拼搏人生，堅定向前。

熱愛石頭吧，偶爾，你也遇一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