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水

秦勇

天上，嬋娟月最美；地下，九寨水最美。

月既不解飲，唯飲一溝九寨水。

樹正溝、日則溝、則查洼溝，匯聚成一個“Y”字，就像長在岷江山脈的一棵神樹，若非是九寨的藏民，用那剔透的青稞酒，甘美的酥油茶，五彩的經幡，九萬年如一日敬奉她，神樹就長出仙果，果實便是九寨水？

秋里清晨，在那海子彩池畔，疊瀑河灘岸，幽林翠峰間，白塔龍達旁，尋覓九寨深處的秋之爛漫。

一

海子，大海的孩子，九寨溝這位母親，養育了108個海子。女兒能回報的，唯有那如癡如醉的水，那美輪美奐的海。

走進日則溝，看到女兒鏡海，她綠如翡翠，靜如處子，藍天、白云、朝霞、紅葉，倒映其里，纖毫悉見，恍若魚在天上游，鳥在水底飛。湖邊，女神色嫫、山神達戈的愛情纏綿動人，藤纏樹，樹纏藤，若即若離，纏纏繞繞，藤樹愛意如蔭，影者美人如云，鏡花水月，撲朔迷離，真是“鏡泊一泓水澄清，神女晶瑩一片心”。

女兒五花海，她美若孔雀，五彩斑斕，跪在湖邊的枕木上，俯身看那一池湖水，黛藍、湛藍、墨綠、淺綠、翠黃、鵝黃，彩翅花翎，姹紫嫣紅，澄澈的水底，靜謐的古樹，蒼翠的倒影，艷麗的水藻，相互點染，光影交錯，一縷山風蕩起漣漪，紅丹丹、黃燦燦、綠幽幽，粉艷艷……像美女打開的一盒胭脂，又像是鋪開的一幅水彩。

臨水漫步，一步一景。那箭竹海竹影搖曳，修竹依依，水杉亭亭，綠意盎然。天鵝海淺灘沼澤，芳草茵茵，水鳥翩翩，生機蓬勃。樹正溝的犀牛海云霧飄渺，亦幻亦真，花木彩葉，艷冠群芳。臥龍海潛游蛟龍，欲躍欲騰，輕漾漣漪，神秘莫測。

在離天很近的地方，住著九寨溝的大女兒——則查洼溝的長海。她海拔3060米，長約8000米，粼粼湖光，藹藹綠煙，郁郁森林，皚皚雪峰，一個深呼吸，一瓢長海水，定讓你相忘于江湖。

二

“美麗的諾日朗，奔流匆忙，流向東方，流向海洋……”每聽到容中爾甲的《九寨情緣》，就對那諾日朗癡迷。

傳說，遠游而歸的扎爾穆德給雪山帶來貝葉經、鐵犁鏵和紡車，學會紡車紡線的藏族姑娘若依果，在三溝交匯的平臺上與阿單哥紡線織布，看上若依果的頭人羅扎，兇殘地將紡車踢下山崖，傾刻間山洪暴發，紡織臺變成了波瀾壯闊的諾日朗瀑布。

仰望諾日朗，滔滔湖水從天而下，銀河飛瀉，青龍吐涎，聲如滾雷，咆哮迸發，噴珠濺玉，如煙如霧，山掩浮云，水籠流煙。一道彩虹，橫掛山谷，好似若衣果那刺繡的五彩裙帶。一道飛瀑，跌宕成一泓泓瀲滟的彩池，像一個個楚楚動人的酒窩。站在瀑下，驚心動魄，百感交織，感覺自己就像一滴水，何其渺小。

九寨溝是瀑布王國。樹正瀑布如少女，一簾湖水飛落溪澗，細流淺唱，纖柔輕盈，彎彎曲曲地飄逸遠方。珍珠灘瀑布如新月，層溪疊瀑，多姿多彩，或翻江倒海，或如珠似線，或如匹似練，卷起千堆浪花，似乎一伸手，便可抓到一串串珍珠。

三

徜徉在九寨溝，像穿行在如詩如畫的童話世界。

陽光沐浴樹海林濤，紫紅的黃櫨，橙紅的樺樹，絳紅的楓葉，殷紅的野果，流丹散金，深淺錯落，宛如一抹抹璀璨的紅霞。

走進九寨高原，莽莽森林，青松翠柏，枝繁葉茂。山間孓遺植物，爭奇斗艷，山羊牦牛，怡然自由，都掩映于那漫山的彩林。

穿行紅葉的夢幻走廊，不經意會在路邊拾到一片漂亮的鳥獸花翎，讓你去遐想原始森林盡處的幽邃，去回憶那翩翩起舞的藏族女子。

未能登上海拔5000余米的尕爾納雪峰，遠遠眺望，她屹立于浩渺的蒼穹下，銀峰瓊脊，云蒸霧繞，黛巒鋒鍔，若隱若現。那一剎那，她像是一個掏心的絕美女神，忽地占據我心。

“一彎湖水失落在山里，心中珍藏著一輪月亮”，在一所寨子的九寶蓮花菩提塔下，我再次虔誠地拔動那一排轉經筒，那印上經文的經幡，河流里的“水轉經”，似乎有了靈性，感應著我的祈禱。

九寨的水，自觀音菩薩的凈瓶而生，從尕爾納雪峰而下，又成為嘉陵江的一支源頭，嘉陵江流入長江，我就居住在長江邊啊。

“你住長江源，我住長江邊”，夜聞長江水滔滔，猶飲九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