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之春

楊挺

一

九曲黃河從這里流過

敕勒歌的音符從這里飄過

金戈鐵馬的呼嘯在這里響過

走西口的駝隊從這里走過

喬家的商旅在這里留下了喬家大院的風雨故事

蒙古長調和河間小曲在這里

成為了雨攪雪的漫瀚調調兒……

——這里是北梁

——一座城市已經瘦骨嶙峋的脊梁

——這里是北梁

——一座新興城市還未整修完善的故鄉

——這里是北梁

——老包頭人遠行之后總在掛念的地方

——這里是北梁

——一份鄉情之中包裹著的苦澀悲涼

啊，北梁，河那邊的北梁老了

如同老娘一樣，身板不再挺拔

啊，北梁，東門外的北梁舊了

就像老爹手里的老繭

層層都是凝固的歲月摸樣……

二

這個世界被拉長了

北梁四周的土地上長出了參差的樓宇

北梁坡上的樹木變矮了

北梁坡下的地方

長出了無數鋼筋水泥的叢林

北梁的那些卷心菜一樣的平房

不再讓孩子們覺得土地相親、相近

曾經奔跑過的院子和土豆花的小徑

今天卻渴望著水泥的臺階和轟鳴的電梯

北梁，我的青春在那里徜徉——

那些在陽婆下圪蹴著的父親

只能在一間間鳥籠子里想象玉宇瓊樓的風景

曾經的平房夕照和冒煙的屋頂

以及所有走過吱呀院門的人們

都一撇一捺地成為老包頭文字中逶迤的故事……

三

——北梁啊，北梁，

我感覺到我的心像一只振翅欲飛的小鳥

要穿越我的胸膛凌空而去

歲月如同老歌一般響起

回憶在深遠的天空閃耀……

“寬和慈善，居者有其屋。”

三百年間鐫刻著不同名字的北梁祠堂和廟宇

三百年來經輪響起、香火綿延、晨鐘暮鼓

卻無法把一個個屋頂的窟窿補上

即便是洪波涌起、大潮洶涌

北梁依然是橫亙在歷史和新世紀之間的

一道現代化無法逾越的情感山梁

“安得廣廈千萬間

大庇天下寒士盡歡顏”

中國人千年前的期盼依然延續在北梁的溝溝坎坎

每一個北梁低矮房屋的主人

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很小很小的祈望

每一個北梁人都在期盼

期盼陽光照進現實

期盼北梁得換新顏……

四

歷史就這樣走了又來

歌聲就這樣近了又遠

北梁的故事就這樣一茬又一茬的生長

北梁的姑娘就這樣一撥又一撥地成為了別人的新娘

我相信，北梁的每一塊磚瓦都是活的

每一段椽檁里都有一顆跳動的心臟

每一個門扇窗戶都綴滿了柔軟的光芒

每一節橫豎撇捺都飛舞著紫色的靈魂

每一個姓氏都能在安居夢里找到自己的故鄉……

他們的名字是一串串音符

被夕陽凝固成一首古色沉香的交響

他們的屋門是一本厚重的書

——誰在虔誠地把它打開

——誰又在為它續寫華章……

五

啊，既然生之即為平凡的生命

那就在與歲月同行中接受風雨的注目

既然生死只是換個地方活著

那就依然是日復一日、堅韌堅強

屋頂的月亮只是生命的一次次閃光

太陽卻能讓困頓的生命重現希望的曙光

誰見過呂祖廟的月亮從屋后升起

誰聽過雨打清真大寺像風鈴一樣的聲響

誰點燃過財神廟香案上的點點煙火

誰描摹過關帝老爺廟前的四戰將圖像

誰聽見隔壁的孩子在懷中咿呀學語

誰聞到了鄰居家豬肉燉粉條的絲絲醇香……

這個世界被裝在了一座座貨架般的樓里

破敗的北梁被擠壓成了老照片里的一張張圖像

只有那輪明月留在了二人臺小曲的片段

只有那些不變的炊煙化作了北梁上下的深沉歌唱

本來虛幻的鏡花水月更加飄渺

皸裂樸實的手再也舉不起喬遷新居的紅高粱酒……

我不知道——

誰在月下只影獨酌

誰在夢中邀月獨游……

好多年都沒有了這樣的慨嘆

為什么在北梁的廚房里沒有了男人的歌唱

好多年都沒有了這樣的場面

北梁的女人在院子里喝粥就著一把月光……

歲月的歌就蔫悄兒地退出了北梁每一間平房的窗戶

低矮的墻擋住了歌聲四處游蕩

也擋住了鄰居們幸福生活的來來往往

唱一首北梁平房的歌——

在昔日那墻角轉彎處我遇見了你

唱一首平房北梁的歌——

在未來的歲月里我不知道還能否辨識出你的模樣……

六

有月亮就有影子

北梁的影子是你我自己家園的圖像

有北梁的圖像是一首不會遺忘的歌

有歲月的彈唱

連影子都是溫暖的包頭老家的模樣

北梁的老房子越來越老了

就像祖輩留下的族譜一般泛黃endprint

北梁的破平房越來越多了

滄桑都銘刻在新聞媒體的存儲卡上

那些影子是歲月的蘑菇

汲取著不會老去的北梁上的陽光

生生不息的感慨如同梁上的柳樹一般的滋生蔓長

那些記憶里的房子是陽春三月的野草

攪拌著水泥里面的絲絲惆悵

漸生、漸遠、漸長……

七

當巍巍大青山的主峰露出第一縷霞光

當滔滔黃河水還在千里冰封后委婉的歌唱

當北梁上的老榆樹葉子剛剛開始吐綠

當東門外大街盡頭還在等待俏麗的春裝

一陣風輕輕吹來

這是春天的風

這是2013年春天的風

如同一陣清脆的號角在長空中掠過

如同一把珍珠飛舞的音符在大地上閃亮

包頭、北梁——

北梁、包頭——

一個和我血肉相連的地方

東經110度

北緯40度

北中國之北

內蒙古最大工業城、稀土城、文明城、幸福城

沒有遺忘的地方……

八

一座城市總是在最偉大的時代拔地而起

一個奇跡總是在英雄的人民手中飛躍成長

一個傳說總是在現實中才具有質感

一個家園總是在回首中才知道兒女情長

誰不在夢里看見家園

誰不在心里藏著眷戀

誰不用歌唱贊頌母親

誰不用行動為故鄉命名

和諧的包頭離不開北梁的形象

于是，人們用棚戶區改造為它命名

滿城的花草和樹木為北梁的春天歡呼

北梁改造的藍圖送上最詩情畫意的向往

北梁棚戶區改造

一座城市最大的民心工程

北梁棚戶區改造

十二萬北梁老百姓的宜居夢想……

從蝸居、危居

到安居、宜居

從污水縱橫、煙霧彌漫

到規劃有序、配套完善

從一國總理的深沉目光

到光著屁股的孩子的天真爛漫

一個美麗的傳說有了自己的故鄉

一座城市有了她驕傲美麗的名字

——啊，北梁，生我養我的地方

——啊，北梁，不再悲涼的地方……

面對新生的北梁

一座城市在高唱

“我們像雙翼的神馬，奔馳在草原上……”

全新的北梁將在歌聲中誕生

宜居的北梁將在歌聲里出挑成俊美的模樣

這支歌將由北梁人自己填詞

這支歌將由北梁人自己譜曲

他們叫宜居北梁、富裕北梁

他們叫文明北梁、美麗北梁

他們叫綠樹成蔭、鮮花似錦

他們叫華燈齊放、萬家燈火……

九

所有的夢想都是對于幸福的渴望

所有的發展都是中國夢永恒的方向

美麗中國、富強包頭

北梁棚戶區改造——

內蒙古自治區最大的棚戶區改造工程

正在成為包頭新時期的歷史使命

這是一個擁抱著——

經濟、政治、文化、社會

全面發展的偉大藍圖

這是一曲有著——

物質文明、精神文明

政治文明、生態文明

多個聲部的宏偉交響……

還有什么力量能有如此的驕傲

還有什么團聚能勝過心在一起的自豪

北梁改造，改造北梁

美麗包頭、宜居北梁

無數顆心將會組成一座新的長城

在這想了三百年的浩大豐碑面前

在無數雙飽含深情的眼睛后面

你一定能夠看到——

一個嶄新的春天正在走向你我的北梁……

2013年6月16日星期日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