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萊文森媒介進化論的跨學科理論來源

梁頤

【摘 要】北美媒介環境學的領軍人物保羅·萊文森為媒介技術進化引入了認識論哲學基礎，形成了奠定他學術地位的媒介進化論。媒介進化論在形成的過程中，得益于跨學科思想的幫助。媒介進化論借用并補充了達爾文的思想，糅合并升華了坎貝爾的思想，延伸并修正了波普爾的思想，并以自己的哲學框架對信息技術本質進行了展現。

【關鍵詞】萊文森 媒介進化論 達爾文 坎貝爾 波普爾

保羅·萊文森（Paul Levinson 1947-）作為北美媒介環境學的領軍人物，建樹于媒介歷史和未來的研究，形成了自己的媒介進化思想。他以參閱媒介進化史提出的“小生境原理”、“人性化趨勢原理”、“補救性媒介”等理論為基礎，樂觀地評點數字時代的媒介現狀和未來，指出未來媒介技術將在人類理性決定下向適應人性需要方向發展。

萊文森的媒介進化論是傳播學研究的熱點問題之一，媒介進化論的重要性在于：首先，雖然大多數學者曾對媒介技術發展有研究，但未正式提出媒介進化的概念，而萊文森提出了這個概念。①其次，媒介進化論不僅是貫穿萊文森理論體系的核心思想，還是奠定他在傳播學界學術地位的主要理論。媒介進化論作為媒介研究領域有影響力的理論成果，是萊文森跨學科研究所萃取的思想精華，在他媒介進化論形成的過程中，除了大家熟悉的著名的馬歇爾·麥克盧漢對他的影響外，還有幾位并非媒介研究領域的思想者對他的理論形成有影響，這幾位思想者主要包括查爾斯·羅伯特·達爾文、多納德·坎貝爾、卡爾·波普爾。

一、媒介進化論是對達爾文思想的借用補充

達爾文的巨著《物種起源》轟動了當時的學術界，書中的核心觀點是被譽為19世紀自然科學三大發現之一的“生物進化論”。生物進化論的中心論題是：生物在生存斗爭的自然選擇中，由低等到高等不斷發展。②這種核心思想可以被簡單概括為四個字：適者生存。

達爾文是博物學家、生物學家，萊文森是媒介環境學者，是媒介進化論的提出者。達爾文和萊文森的聯系之處在于“進化論”，不同之處在于學科不同，一個研究的是自然生命的進化，一個研究的是媒介技術的進化，這不同之處恰恰是萊文森的理論突破點，萊文森跨學科地總結了不同事物演進的相同規律所在，拓展了媒介研究的深度和廣度。

一般認為，萊文森“借用”了達爾文的進化理論。確實，萊文森將達爾文的生物進化論應用于媒介技術的研究中，提出了小生境理論，將人類視為媒介技術生存的環境，指出媒介的生存進化要像生物在自然界的生存進化一樣，只有適應了“人類”生態環境，才能生存和進化。但事實上，“借用”并不能完全概括萊文森對達爾文理論的拓寬和加深，更確切的說法應該是，萊文森將達爾文的理論淘沙成金，不僅在其他學科領域借用了達爾文的研究，而且還補充了達爾文的研究。因為達爾文生物進化論有一個不足，就是達爾文僅把人類的進化局限在“體內進化”，而沒有把人在發明了技術后，技術作為人的延伸后，作為人造器官的人類的“體外進化”考慮進去。③而萊文森正好填補了達爾文留下的空白。萊文森在自然科學之外，以達爾文的思想為指南，確定了自己的理論基調，將人類發明的媒介技術進化補充到進化思想中，使達爾文的進化思想更加豐滿完善。

二、媒介進化論是對坎貝爾思想的糅合升華

萊文森在接觸達爾文思想之后又接觸了坎貝爾思想。坎貝爾是心理學家，也是著名的進化認識論學者，他首次提出了認識進化論這個概念，是西方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進化認識論思潮代表人物之一。進化認識論是建立在達爾文生物進化論基礎上作為一種認識哲學理論。它從進化的觀點去解釋人類認識世界的能力，認為人的認識能力是基于人的生存發展需要，在人與自然界的長期互動中形成的。具體而言，認知進化論認為，人類要生存，自然對人類的選擇給人類以壓力，人類要適應這個世界，而認知現象的發生依賴于人的感知器官，所以感知器官在與環境的相互作用中不斷進化，認識能力也在適應外部環境的過程中不斷進化發展。④

萊文森初次接觸坎貝爾的著作是在1982年研究波普爾的紀念文集《追求真實》的時候。其時萊文森已經在1979年的畢業論文中闡釋了媒介進化的達爾文理論。接觸坎貝爾思想后，萊文森認為坎貝爾關于進化的理論綱要更為龐大而有力，坎貝爾的思想確立了進化認識論的原則，即確立了作為生物有機體的演進和人類認知之間的延續和類推關系。萊文森吸收了坎貝爾的這個思想，他認為，人類掌握知識和發明技術的能力，是人類在進化過程中適應環境的體現。人類用大腦思考，因為人類需要讓自己的認知系統適應環境，以便讓物種繼續生存。⑤進而，萊文森將坎貝爾提出的生物有機體和人類認知間的延續和類推關系，糅合在自己的思想中，將生物進化論結合哲學思辨升華為媒介技術的進化論，提出了自己的生物有機體和媒介技術進化間的延續和類推理論，即他的媒介進化論，如坎貝爾認為，生物進化過程是這樣的：首先是生成新有機體，然后是舊有機體不適應環境的特征或物種被淘汰，然后是幸存的特征或物種的繼續繁殖。⑥萊文森也用相應的思想來看待媒介技術，他的人性化趨勢理論認為媒介技術也經過和生物進化類似的過程：首先是人類創造新的媒介技術，然后在競爭中不適應人性的媒介技術被淘汰或繼續進化，然后是適應人性而幸存下來的媒介技術繼續生存發展。

三、媒介進化論是對波普爾思想的延伸修正

波普爾是進化認識論的奠基人之一，作為著名的物理學、生物學哲學家，他有兩大著名理論遺產：試錯論和三界論，萊文森的媒介進化論是對波普爾兩大遺產的延伸和修正。

波普爾的試錯論認為，知識的增長是類似于自然選擇過程的結果。知識的進化始于解決各種問題的需要，需要產生解決問題的思想，這些新的思想都是嘗試性的解答。然后，新的思想在環境中被不斷地“試錯”，適應環境需要的得以生存，不適應的則被淘汰。并且，為環境接受的知識會被傳播，形成循環認識進化的過程。⑦

波普爾的三界論對世界的劃分是：世界1為物質，如分子、原子、花草樹木、大腦等；世界2為心智，如情感、思考等；世界3為心智產品，如藝術、理論作品等。萊文森在修正波普爾三界論的基礎上，建立了自己的三界論：世界1為除了人和人腦外的一切非生命物質和生命物質；世界2為人，尤其是大腦、思維精神產品；世界3為人造的物質，就是技術。波普爾的世界3暗示出了技術和知識的相似性，而萊文森的世界3則將技術單獨列為一條，點明了技術與知識的不同之處，技術是知識在現實中結出的產品，打破了在波普爾三界理論中技術的位置很難確定的局面。⑧

萊文森跨學科地將波普爾的試錯論延伸后用于自己的理論體系中，強調技術的進化同知識的進化一樣，也是被人類試錯的過程，技術不斷受到人類的選擇，或被淘汰，或獲得進步才能得以進化，所以后來的媒介技術可以說是對之前媒介技術的補救。進而，萊文森強調到，波普爾作為一位認識論家，其理論對他個人在媒介研究接觸的延伸方面打下基礎，因為技術存留僅僅依賴于它們表達觀念知識的準確程度。以此類推，媒介技術的存留，亦在于它們表達人性需要的準確程度。由此，萊文森更加確定了他的媒介進化論。同時，萊文森修正三界論對技術的認識，賦予技術明顯而重要的地位，以此來修正波普爾對技術的理解，以他的三界論提醒人們技術的重要性，適應環境的技術是人類生存所需的首要物質，其次才是人類心智產品對人類生活的表現和點綴。

關于三位思想者對自己學術的影響，萊文森認為，他在1975年到1978年在紐約大學攻讀博士研討班的過程中，開始形成自己對媒介世界的看法。然后，在后來的歲月中，他把這樣的視野與波普爾和坎貝爾的進化認識論結合起來。⑨并且，他堅持技術進化的視角，為這一視角引入了認識論的哲學基礎。對萊文森而言，達爾文的思想就像指南針，令他思想的航船把握準航向，并沿著既定的航線前行；坎貝爾的思想就像是船帆，助他的思想楊帆起航；波普爾的思想就像是船只即將抵岸時送來的陣陣海風，令船只順利停泊靠岸，駛入媒介環境學的港灣。從這個角度看，是萊文森的善用跨學科思想，成就了他，正如后來坎貝爾所指出的，萊文森已經是一位進化認識論的專家，同時，還是波普爾哲學的闡釋者。坎貝爾同時認為，作為進化論專家和波普爾哲學的闡釋者，萊文森獨樹一幟地對全新信息技術的本質的展現推知了自己的哲學框架。⑩

參考文獻

①⑤戴元光、夏寅，《萊文森對麥克盧漢媒介思想的繼承與修正——兼論媒介進化論及理論來源》[J].《國際新聞界》，2010（4）：7、8

②[英]查爾斯·羅伯特·達爾文：《物種起源》[M].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

③李曦珍、楚雪、王曉剛，《媒介是人的進化式延伸——達爾文“進化論”視域下的麥克盧漢“延伸論”透視》[J].《甘肅社會科學》，2011（4）：140

④舒遠招，《什么是進化認識論》[J].《湘潭工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1999（12）：7

⑥⑦楊瑞麗，《保羅·萊文森媒介進化論探析》[D].蘭州大學，2012：11、10

⑧秦州，《萊文森修正波普爾3個世界理論的得與失》[J].《自然辯證法研究》，2013：106、107

⑨[美]保羅·萊文森 著，何道寬 譯：《數字麥克盧漢》[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1：25

⑩[美]保羅·萊文森著，熊澄宇等譯：《軟邊緣：信息革命的歷史與未來》[M].清華大學出版社，2002 ：6

（作者：中國傳媒大學博士研究生）

責編：姚少寶